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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母临终前叮嘱我千万别回老宅,可我偏偏不信邪。继承古宅夜,我被阵阵幽香诱至尘封画室。古画中的绝色美人竟款步而出,笑问我是否愿与她长相厮守。沉溺温柔乡三月有余,我才现宅中所有镜子早已被悄然蒙上黑布。美人执梳为我挽时,我偷掀开镜布一角——镜中映出的不是我,而是一具披着嫁衣的森森白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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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母下葬那天,山里的雾浓得化不开,灰白色的,缠在墨绿的松柏之间,像是散不掉的魂灵。土腥气和香烛烧烬的味道混在一起,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。我跪在坟前,新翻的黄土湿冷,寒意透过裤子直往膝盖里钻。
最后一把纸钱撒下去,火星子噼啪乱跳,很快就被湿气摁灭了。帮忙的乡邻收拾家伙什,低声说着节哀,陆续散了下山。只剩我和这座新坟。
风呜咽着穿过林隙,我好像听见奶奶的声音,又轻又碎,被风揉得听不真切。我猛地回头,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山道和几棵歪脖子老树。
“……囡囡……”这次清晰了些,带着老人特有的、干涩的气音。
我心脏一缩,循着声看向坟茔。是错觉吗?还是奶奶……没走?
“千万……千万别回……老宅……”那声音断断续续,耗尽了最后力气似的,每个字都透着股冰冷的警告,“应承我……别回去……”
老宅?那座阴森破败、几乎被族人遗忘在深山里的祖宅?奶奶年轻时就从那里搬出来了,几十年绝口不提,为什么临了了……
雾气更浓了,那声音也彻底散了,再听不见。我盯着墓碑上奶奶的名字,心里一阵毛,又混杂着说不清的困惑。为什么不让我回去?那座宅子里,藏着什么她至死都惧怕的东西?
我偏不信这个邪。她是老辈人,迷信,忌讳多。我一个城里长大的,受了这么多年唯物主义教育,还能被几句遗言吓住?
七天后,一封泛黄的挂号信送到了我手里。是老家那边寄来的,奶奶的遗嘱公证副本和一些零碎物品清单。末尾附着一句,那座世代相传、久无人居的老宅,产权清晰,如今正式过到了我的名下。
捏着那几张纸,指尖莫名有些凉。奶奶临终前那双死死盯着我、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,又在脑子里晃。可越是怕,心底那点叛逆的、探究的念头就越是拱火。
她越是不让,我越是想去看看。
挑了个周末,我简单收拾了行李,踏上了返乡的路。火车换汽车,汽车换三轮,最后一段山路得靠脚走。离老宅越近,周遭越是荒僻,人烟稀少的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。
终于,在那片遮天蔽日的古木林后,看到了它。
黑瓦白墙,飞檐翘角,规模不小,却透着一股子死气。围墙塌了好些段,露出内里疯长的野草和苔藓。朱漆大门斑驳得厉害,两个铜环锈迹斑斑,底下却意外干净,像是刚被人轻轻推开过一道缝。
我顿了顿,伸手按在门上。木头冰冷湿滑,带着腐朽的质感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悠长喑哑的呻吟,大门被推开,沉重的灰尘味混合着一种陈旧的、说不清的木头香扑面而来。院子里青石板缝隙里挤满了荒草,比我膝盖还高。正堂屋门洞开,里面黑黢黢的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,轮子在石板上出咕噜咕噜的闷响,是这死寂里唯一的异声。
堂屋里家具蒙着厚厚的白布,积着灰。墙壁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块颜色略深的印子,显示这里曾经挂过东西。正中央的条案上,却立着个牌位,没有名字,前面有个小香炉,里面是冰冷的香灰。
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看我。猛地扭头,又只有憧憧的家具阴影。
简单收拾出一间侧屋,能睡人就行。夜里,山风刮得厉害,老旧的窗棂吱吱作响,好像有谁在不停地用手指甲刮擦。我裹紧被子,心里那点不信邪的劲头早被这无处不在的阴森吹凉了半截。
半梦半醒间,一股极幽淡的香气钻入鼻腔。
很特别,不是花香,也不是寻常的熏香,带点冷,又有点甜腻,勾得人心尖痒。我吸了吸鼻子,那香味更浓了,丝丝缕缕,从门缝里渗进来,像是在引着人去找它。
鬼使神差地,我爬起来,披上外套,拉开门。
月色惨白,透过廊下破旧的窗格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块。那幽香在空气里凝成一条无形的线。我跟着它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空旷的老宅里。
绕过回廊,穿过一个月洞门,走到一处更为偏僻的院落。香味在这里最浓。
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梅,枝桠狰狞。对面是一扇从未见过的、异常厚重的木门,门上挂着一把锈蚀的大锁,但此刻,那锁头却虚挂着,仿佛刚被人打开。
是这里了。画室。奶奶生前绝对禁止我靠近的地方。
心跳得厉害,一半是怕,一半是一种莫名的亢奋。我伸手,轻轻一推。
“嘎——”
门开了。灰尘簌簌落下。
里面空间很大,四面墙密密麻麻挂满了画,都用深色的绸布罩着。正对着门的墙上,却唯独有一幅画,没有遮罩。
月光从旁边高窗漏进来,正好照在那幅画上。
画中是一个古装美人。
她云鬓高耸,簪着珠翠,穿着极尽华丽的衣裙,像是某个朝代的嫁衣。眉目如画,唇瓣含朱,一双眼睛尤其勾人,似笑非笑,欲语还休,活生生的,不像死物。
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挪不开眼。那香气,就是从画上来的。
看得久了,画中人的眼眸似乎轻轻眨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也越深了。
我骇得倒退一步,后背撞上某个罩着布的画框,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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