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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老人世代传训后山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,住着比阎王爷还惹不起的东西。
每逢月圆,坑里会传出婴儿般的啼哭,谁要是探头往里看,第二天准会疯疯癫癫跳进去。
我七岁那年,亲眼看见邻居王二叔趴在坑边,对着坑里一边磕头一边喊娘。
第二天他消失了,坑边只留下一双朝向坑里的鞋。
三十年后,我成了村里唯一敢在月圆夜靠近那个坑的人。
不是因为我不怕死,而是因为——
十年前我三岁的女儿掉进了那个坑里,可昨天,她回来吃晚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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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月亮升到后山垭口的时候,村里的狗开始叫。
不是那种见了生人的叫法,是夹着尾巴、往人腿底下钻的那种叫。我爹说,狗这东西灵得很,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所以每逢月圆,村里的狗都不消停,叫一阵,呜咽一阵,最后缩在窝里不敢露头。
我小时候不信。
七岁那年中秋前后,月亮又圆又大,照得地上连影子都是清的。我趴在院墙上,往村后头望。后山黑黢黢的,月亮刚好卡在两个山头中间,像一颗挂在那儿的白果子。
“二牛,下来!”
我娘在院子里喊我。我没动。
“下来!我跟你说多少回了,月圆夜不许往外看!”
我娘从灶房里冲出来,手里还攥着锅铲,一把将我薅下来,往屋里拽。
“看什么看!那山是你该看的?”
我被她拽得踉跄,回头望了一眼。后山那边隐隐约约传来点什么声音,细细的,像猫叫,又不像。
“娘,你听——”
“听什么听!”我娘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,“进屋!”
那天夜里我睡不着。窗纸被月光照得白,外头的狗叫声一阵紧似一阵,后来变成呜呜的哀嚎。我蒙着被子,耳朵却竖着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那细细的声音又响了。
这回听得真切些,像婴儿哭。
可谁家会把婴儿抱后山上去哭?
我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睡过去。不知道睡了多久,被一阵喧哗吵醒。
“王家老二呢?谁见着王家老二了?”
“昨儿个还见他在坑边转悠……”
“坏了坏了!”
我爬起来,跟我娘跑到外头。天刚蒙蒙亮,村里人围成一圈,我挤进去一看,是王二叔家门口。
王二叔的婆娘坐在地上哭,几个女人在旁边劝。地上摆着一双鞋,布鞋,鞋头朝着后山的方向。
“就剩这双鞋。”有人小声说,“人没了。”
我盯着那双鞋看。王二叔的鞋我认得,他总穿这双,鞋底磨得快透了也不舍得换。可现在鞋在这儿,人呢?
“坑边找了吗?”
“找了,没人。鞋就摆在坑边,头朝里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王二叔我熟,他就住我家隔壁,总爱逗我玩。昨儿个我还见着他,蹲在门口剥玉米,还冲我笑,说二牛长高了。
他冲我笑的时候,眼睛里有红血丝。
我那时候没在意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有人叹气,“月圆夜,他怎么敢去那个坑?”
我拽了拽我娘的衣角“娘,啥坑?”
我娘低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。她蹲下来,把我往怀里搂了搂,声音压得很低
“后山那个坑,深不见底。里头住着东西,比阎王爷还惹不起。往后月圆夜,不许出门,不许往那边看,听见没?”
我点点头。
但我还是忍不住问“王二叔为啥要去?”
我娘没回答。
后来我听大人们私下议论,说王二叔那阵子就不对劲,总一个人往后山跑,有时候半夜蹲在院子里,对着后山的方向念叨什么。他婆娘问他,他不说,只是摇头。
月圆那夜,他婆娘睡到半夜,现身边没人。她追出去,看见王二叔穿着这双鞋,往后山走。她喊他,他不应,走得很快,像有人在前面拽着。
她没敢追。
第二天,就剩这双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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