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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船并未直接靠向她所在的芦苇荡,而是驶向了距离她约莫百丈外的一处,有着简易木制栈桥的小码头。码头上,早已有数十名黑甲狼骑和数名气息强大的萨满在等候。大船靠岸,船头的大祭司在两名同样气息不凡的萨满护卫下,踏上栈桥,与等候的人群简短交谈了几句,似乎在确认什么,然后,他们并没有立刻返回船上,而是…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。
关舒娴耐心潜伏,不敢有丝毫异动。她能感觉到,那大祭司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,不断扫过周围的芦苇荡和水面,显然也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。
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泽边的另一个方向,传来了一阵急促、沉重的马蹄声。紧接着,一队约莫二十余骑,同样身着黑色皮甲、但样式略有不同、脸上戴着黑色金属面具、气息更加阴冷、肃杀的骑兵,簇拥着一架由四匹纯黑骏马拉着的、封闭得严严实实的黑色马车,出现在了码头的另一侧。
这队骑兵的出现,让码头上黑石部的人明显紧张、恭敬起来。连那位大祭司,也微微躬身,以示迎接。
黑色马车在码头前停下。车帘并未掀开,但一个嘶哑、干涩、仿佛金属摩擦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,从车厢内传了出来
“大祭司,祭品可备妥了?狼神……可还‘安分’?”
这声音入耳,关舒娴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!这声音……这语调……虽然略有不同,但那种冰冷的、非人的、充满了某种扭曲秩序感的特质,竟然与她在长白山遭遇的、绿瞳那“万灵归一”邪法的气息,有几分神似!只是更加内敛,也更加……高高在上。
难道,这马车里的人,才是黑石部背后真正的掌控者?是绿瞳的同门,甚至……是更高级别的存在?
“尊使放心。”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,白骨面具转向马车方向,“三十三名纯净的羔羊,已然备齐,血脉、魂魄、怨念皆符要求。至于狼神……封印略有松动,但以今夜血月之力和祭品为引,必可安抚,甚至……可令其力量,为我等所用更多。”
“很好。”马车内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“此番祭祀,不仅关乎黑石部大业,亦关乎‘圣主’对整个东荒之地的布局。不容有失。‘天璇’那边,近日似有异动,有微尘试图拂拭。圣主已命人处置。尔等只需确保此处仪式圆满,接引‘血月’与‘狼神’之力,与‘天璇’呼应,彻底污浊此方天地灵脉即可。”
“谨遵圣命!”大祭司与周围的黑石部高层齐声应诺,声音中充满了狂热。
关舒娴在芦苇荡中听得心头狂震!“圣主”?“东荒之地”?“天璇”异动被察觉并“处置”?“污浊天地灵脉”?这些只言片语,却勾勒出了一个无比庞大、黑暗、涉及整个区域、甚至多个“节点”联动的恐怖阴谋!果然,草原的血月祭祀与长白山的“天璇”污染,是同一盘大棋!而幕后黑手,是一个被称为“圣主”的恐怖存在,其势力触角早已遍及各地!
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!告诉赫东,告诉乌木罕!但她现在自身难保,如何传递?
就在她心急如焚之时,码头上的对话仍在继续。
“那件‘东西’……带来了吗?”大祭司犹豫了一下,问道。
马车沉默了片刻,那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“圣主有令,‘叛徒之刃’事关重大,其灵性已与当年叛逃者残魂深度纠缠,寻常手段难以剥离。此次祭祀,若‘狼神’之力能引动其灵性共鸣,或可尝试以祭坛之力,强行‘净化’、‘重塑’其核心,为我所用。刀,在尊使手中。祭祀关键时刻,尊使自会出手。”
“叛徒之刃”!他们果然在打“苏赫的眼泪”的主意!而且,听口气,似乎这刀对他们而言,也极为重要,甚至可能与那所谓的“圣主”计划有某种关键联系?关舒娴握紧了刀柄,刀身传来阵阵冰凉的触感,刀灵的情绪充满了愤怒与一种……深沉的悲哀。
“既如此,有劳尊使了。”大祭司躬身。
“嗯。登船吧,时辰将近,需再做最后布置。”马车内的声音道。
随即,马车车门打开,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、脸上戴着纯白无瞳面具、气息如同深渊般晦涩难明的高瘦身影,缓缓走下马车。他手中,并未持有什么显眼的兵器,但关舒娴腰间的“苏赫的眼泪”,在他出现的瞬间,猛地剧烈震颤起来,传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恐惧、憎恨、以及一丝……莫名熟悉感的激烈情绪!
是这个人!这个“尊使”!他就是那个带着“叛徒之刃”(或者说,是觊觎、研究此刀)的关键人物!而且,刀灵对他有着极其复杂的反应,说明此人很可能与母亲部落的覆灭、与“苏赫的眼泪”的秘密,有着最直接、最深刻的关系!
关舒娴强行压下立刻拔刀冲出去的冲动,死死咬住嘴唇,几乎要咬出血来。她不能冲动,现在冲出去,必死无疑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她必须忍耐,必须等待更好的时机。
那黑袍尊使与大祭司等人,登上大船。大船再次起航,缓缓驶向泽心祭坛。其余的骑兵和马车,则留在了岸边,显然不参与登岛。
机会来了!大船离岸,祭坛守卫的核心力量(大祭司、尊使、精锐)都暂时离开了。岸上虽然还有守卫,但相对分散。或许,可以尝试从水下潜过去?虽然危险,但趁现在大船离港、注意力转移的空档,或许有一线机会。
关舒娴不再犹豫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巴特尔藏身的方向,默默道了声“保重”,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芦苇深处,找到一处相对隐蔽、水深足够的水湾,将“苏赫的眼泪”用油布和皮绳紧紧绑在后背,确保不会脱落影响动作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,如同一条最灵活的大鱼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、暗沉的湖水之中。
湖水冰冷刺骨,能见度极低,只能看到眼前数尺。水下一片死寂,连游鱼都少见。关舒娴凭借凡的闭气功夫和水性,朝着记忆中祭坛的方向,奋力潜游。她知道,这是一场豪赌。水下可能有守卫,可能有陷阱,更可能有未知的危险生物。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,有可能在不惊动大部分敌人的情况下,接近祭坛核心的方法。
冰冷、黑暗、水压、以及水中弥漫的那丝越来越浓的邪恶气息,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和体力。但她心中那股为母复仇、为守护而战的火焰,以及赫东那微弱却温暖的“存在共鸣”给予她的无形支持,让她咬牙坚持,朝着那黑暗泽心的方向,不断潜进。
她不知道,等待她的,将是怎样的龙潭虎穴,怎样的血腥祭祀,怎样的宿敌与真相。
但无论如何,箭已离弦,再无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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