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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的南梧天气燠热,教学楼走廊像一条被太阳晒软的长舌,连影子都懒得动。蒲碎竹抱着一摞新领的习题册,踩着长舌跟在教务主任身后。教务主任大概四十岁,姓辛,具体叫什么她没记清,身板虽小,但精神矍铄。蒲碎竹跟了三步就发现,他每经过一间教室脚步都会顿一下,目光从窗户扫进去,像在清点。那眼神让她想起她哥,不是审视,而是盘算。教务主任把她送到位就走了,蒲碎竹抬眼扫了一下班级牌,高三(10)班,南梧最好的班,她哥又把她塞进来了。本在上课的展听妍把她带上讲台做自我介绍,蒲碎竹一眼扫过去,目光就被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拽住了。男生摇着椅子后仰,一张俊美无俦的脸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莫名像锁链,直直甩过来。她忽然发闷,像被人捂住了口鼻,发慌地移开眼,随便说了一下名字就走向指定的位置,把习题册放桌肚,只留物理书和练习册,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讲题的展听妍身上。展听妍五官立体,明艳而冷冽,看着显小,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,让人觉得不好惹。也确实不好惹,所有重点班的老师都一个样,物理大题都是一点过,其他学生像神仙附体埋头解题,只有蒲碎竹不知所措。初来乍到,面子里子的,她也跟着低头,笔尖戳在纸上,其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空气又干又燥,只有窗外香樟绿得发润,蒲碎竹想借点凉,趁展听妍写板书间隙扭头,不曾想又撞上了男生的目光。男生支着脑袋,眼睫半垂,视线却不偏不倚,全落在她身上。她后背一紧,赶紧别过头。课上没做出来,课间只好继续,突然啪的一声,伴随少年人干净的胸腔音,“同学,你笔掉了。”“噢,谢……”蒲碎竹偏头看着掉落的白色按动笔,并不是她的。身后又传来一句:“诶不对,是我的。”蒲碎竹还是弯腰捡起,递过去时撞上男生得逞的笑,那张脸还凑近了些,带着蓬勃的侵略,“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?”被戏弄,蒲碎竹嘴唇抿成一条线,“没有。”男生没接笔,眼底流光溢彩,“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他是故意的,蒲碎竹很确定,但不想生事,所以还是吐出了五个字:“我叫蒲碎竹。”“蒲碎竹。”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,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又笑着逼近了些,“哪个蒲?哪个碎?哪个竹?”湿凉的气息扑到脸上,蒲碎竹往后缩了缩:“蒲草的蒲,碎石的碎,竹子的竹。”“碎石?”少年歪了歪头,轻慢道,“谁给取的?”蒲碎竹把他的笔放桌上,不打算友好了:“我哥。”少年伸手去拿,碰到她收回的指尖,凉丝丝的,蒲碎竹倏地缩回手。“你哥真有意思,”少年兀自拿起笔,转了转,修长的指尖划出一圈圈白,他漫不经心地笑,“碎了的竹子,还能活吗?”蒲碎竹怔了一下,恼怒地转回去。没几秒,身后传来少年的喊声,“蒲碎竹!”清亮且恣意,教室里的其他人齐刷刷看了过来。蒲碎竹错愕地转回去。看见少年肆意张扬的脸,桃花眼眯得半弯,潋滟间带着坏:“我叫裘开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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