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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容易,”师兄说,“我们麻醉科铁打的姑娘李小芳,终于也有承认自己有负面情绪的一天。”
李芳岩无奈地摇头笑笑,继续手中的工作。
然而脑中却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一位倾听过自己心事的“专业人士”。
拉开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,一张颇为简陋的舞剧宣传页静静地躺在文件的最上方:
舞剧的名字叫做《救与救赎》,由名为“秋叶静”的残疾人舞剧歌剧团演出,主演一栏里,第一个名字即是“池小映”。
宣传页上,池小映用圆珠笔圈出剧院的地址,并在旁边写道:9月28日下午1点,第三次完整联排。
池小映的字写得不算特别好看,但很工整,每一个字都以正楷写完整,不连笔,像一个正在练习硬笔书法的中学生。
李芳岩出神地看着那一行不算漂亮的手写字体。
现在距离9月还早,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。
将舞剧宣传页交到李芳岩手上的时候,池小映笑得很轻松。
“我才刚刚加入‘秋叶静’,”她说,“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排练。他们将我的名字加入主演,只是为了宣传的噱头。”
李芳岩神情复杂地看着池小映,对方轻松地一笑:“毕竟我上过电视节目,截肢的事情也上过社会新闻,还被大面积用于科普‘噬肉菌’,知名度还是有的。”
李芳岩沉默地望着池小映,半晌才说:“你就这样让他们利用你的……你的知名度?”
池小映其实知道李芳岩隐隐的不适。医生不喜欢社会新闻消费患者的病痛;而提及池小映的新闻里,一大半是为了博眼球与热度的“营销号”。李芳岩看见“痛心!昔日女神级舞者竟因这样的原因截肢”或者“转发自查!迫使池小映截肢的罪魁祸首就在我们身边”之类的标题就心生厌恶。
而池小映看着面色不豫的麻醉医生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确实不在乎,”她说,声音低柔而温和,“能够找到为肢体残疾人提供的舞团,已经非常,非常,非常不容易了。我很感激‘秋叶静’的存在,所以,他们要利用我的知名度,我不在意。”
李芳岩后来上网查询过,大多数残疾人歌舞团里,肢体健全的聋哑人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,肢体残疾的舞者常常不超过百分之五。
而池小映只是温柔地笑,并不提及自己寻找人生新出路中的艰辛。
“而且,”她说,声音轻柔,“四个月后,我会名副其实地成为《救与救赎》的主演。”
李芳岩看着她。
医生其实一点也不感到意外。
心理医生俞越曾经说过:“池小映是一个温柔而笃定的人。”
温柔笃定,李芳岩想,是的。就是这两个形容词。
她外表温柔,而内心对自己要做的事,则有一种既如磐石般不可转移,又如柳丝般云淡风轻的笃定。
她悄无声息地选择了残疾人歌舞团,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和开导;对于自己的人生,她永远有明确的规划与奋斗。
而这样的池小映笑着对李芳岩说:“四个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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