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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哉!见姚蝶玉对糕点没有兴趣,银刀比晏鹤京还要吃惊,支支吾吾道:“诶,这带骨泡螺,是苏州甜点吧,狸奴女郎也爱吃,之前我听狸奴女郎说,带骨泡螺长得和螺蛳一样。”“嗯。”晏鹤京喝一口茶,“狸奴爱吃冰糖葫芦,也爱吃带骨泡螺。”银刀接话:“对对对,我记得狸奴女郎当时为了吃冰糖葫芦,哭得厉害……”“不对。”姚蝶玉分了几分神注意亭内的动静,听到银刀说的话后,没忍住道,“长得和螺蛳一样应当是酥油泡螺,酥油泡螺偶尔长得也像牡蛎。”还以为姚蝶玉是想起苏州的事情才接的话,不想是反驳起话里的错误来,银刀哭笑不得,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端:“对对对对,姚娘子见多识广啊,难不成也去过苏州?”“去、去过。”反驳以后姚蝶玉就后悔了,桃腮添朱,好在晏鹤京没有不耐的神色。“诶,什么时候去的?”银刀问。“去年三四月那样。”姚蝶玉恍惚间,魂已离躯壳。“那可真巧。”银刀提高了声音,“去年我家公子一直在苏州,我说姚娘子怎么有些熟悉,想来是见过几面的,公子你说是不是?”晏鹤京开口前,视线在姚蝶玉的脸上轻轻扫过:“嗯,是有些熟悉了。”姚蝶玉没听出银刀和晏鹤京的话中之意,眼神在空中游离,出神想了好久,现在提起苏州来,她的脑子里只想到桂芳斋的玫瑰糖糕和猪油赤豆糕好吃,王记家的麻饼口感又酥又香,一口记家的馄饨皮薄肉嫩了,至于见过的人,面容在记忆里全是模糊一片,就连那奸商的模样她都记不清楚了:“民妇记忆弱……不大能记事记人的。”“看得出来。”晏鹤京泄了气,现在他过的是许看不许吃的日子,好在他有耐心,不着急一时得手,慢慢来罢。晏鹤京起了身,银刀看一眼时辰,问:“公子是要去府衙上番了吗?”“嗯。”晏鹤京慢慢移步至月光门。姚蝶玉的心思在朱六莲的案子上,看到晏鹤京要走,一时间热血上涌,想也没想跑了过去,道:“晏大人。”“有事?”晏鹤京停下脚步,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困惑的神色。“我……”姚蝶玉心似一团乱麻,犹豫如潮水般涌来,在晏鹤京疑惑的目光下,她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,胸前吸满气后,坚定道,“我亲眼看到了张氏父子溺毙女婴,其实我、我就是朱妇案件的证人,晏大人,我愿意做证人。”姚蝶玉原以为自己战胜了恐惧了,不想是忽来的勇气骗过了自己,向晏鹤京坦言之后,她似置身在那可怕的场景中。整个人紧绷似弦,含着红日的唇瓣转瞬罩上了一层乌云,泪珠儿也在几个呼吸后似露滴花落下。晏鹤京皱眉,有一瞬间,他的心里在怀疑姚蝶玉说的话是真是假,不是怀疑她的品行,而是怀疑她的记忆有错,况且她自己刚刚也说了,自己的记忆弱,不大能记事记人。不过她说完那番话后害怕得浑身发抖,显然是被吓坏了。她的性子,他在苏州的时候就摸透了几分,说好听些是胆小谨慎,说不好听些是软弱愚蠢,明明知道吃亏了,被人骗了,上前理论都不敢的,只会默默揣着委屈到角落里受下,可也正因这样的性子才不会随意撒谎,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不会害怕到在他面前掉态落泪,晏鹤京打消了疑虑,折了声音,对银刀道:“去拿纸笔墨来,点心先放回去吧。”银刀没想到姚蝶玉会是朱六莲案件的证人,张着个嘴巴欲言又止,得了吩咐后方回了思绪,把点心放下,一溜烟儿跑到园林里的书园里拿纸笔墨去了。晏鹤京要在桑园里取供。其实按着规矩,应当要去府衙里的取供室取供的,但为了让证人实供,取供室里的布置黑暗压抑,四下封闭,那股阴森的气氛没多少人能承受得住,再来还要被数十双眼睛盯着看,晏鹤京觉得姚蝶玉到了那儿去,坐上一日里也不能描出当时之事,没准两眼一闭,就在室内晕厥过去,到时候还要去找个大夫来掐人中救人。今日烟云变态,雨过天晴了,桑园里日光掩映,十分明亮,一旁的桑树树色郁然,清脆的虫鸣一声一声从丛绿中度出来,听着使人涤去一半烦闷,在清幽的桑园里取供,姚蝶玉会轻松一些。“去亭内说吧。”晏鹤京转了身,引着要蝶玉到亭内。姚蝶玉眼泪点点滴滴地落在粉腮上,跟在晏鹤京身后,到了亭内,和个挡风草人似的,笔直站在屏风前茫然失措。“坐下慢慢说。”晏鹤京道。“民妇站着说就好。”姚蝶玉哪里敢与晏鹤京对膝而坐,摆手拒之。此时银刀拿着纸笔墨匆匆回来,晏鹤京铺平纸,头也不抬说道:“站着挡着我的光了。”“啊。”听到这话,姚蝶玉胆战心惊往侧边挪上一步,挪到了晏鹤京的左肩处。还没站稳她就听到晏鹤京说风被挡着了,然后她又狗探汤似的,一点点挪到晏鹤京的身后以及右肩处。她几乎绕着晏鹤京挪了一圈。“你是陀螺转世?”晏鹤京提笔饱蘸了墨水,等姚蝶玉挪到右肩处时,终是没忍住打趣一句,“坐下吧。”“好、好的。”站哪儿都被嫌弃,姚蝶玉眼泪不敢再掉下,怕掉泪也被嫌弃。“把你所见所闻,无所遗漏说出来。”晏鹤京在纸上一笔一划,先写下供状二字,写完,他抬起头,望住姚蝶玉说道,“慢慢说。”今日姚蝶玉出门前,在寝房里对镜酝酿了一份供词,只是这个时候,紧张太过,酝酿的供词早就忘了大半,只能重新酝酿一份:“五月五日,民妇从苏州回到九江府,路过德安县聂桥镇的竹林时,看到了张氏父子,将女婴溺在池中至死,他们说女婴不吉利,择在五月五日的竹林里溺毙,以做献祭,以求天上的十四娘,莫赐女胎到家中来。”姚蝶玉面有戚容,语甚悲咽,说到害怕之处,往往泣下数行,晏鹤京边听边写:“你可知道他们将女婴埋到何处?”“就在聂桥镇的竹林里。”姚蝶玉心潮起起伏伏,怕眼前的男人会嘲笑自己的软弱,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,“民妇一直躲在林内,等他们走了以后才敢现身。”晏鹤京没那么想姚蝶玉,写下最后一个字,搁笔再问:“方才你说自己记忆弱,可这件事却记得清楚,是为何?”“,民妇回到家中后,就把这件事写成了随笔,不曾想会如此凑巧。”姚蝶玉以为晏鹤京不相信自己的供词,手指抓着袖沿发力一阵,急忙解释,“晏大人若不相信民妇所言,可以去问民妇的夫君,民妇将此事告诉过他。”“这件事你还与什么人说过?”晏鹤京问。“翁姑与夫君。”姚蝶玉有顾忌,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,顿了顿道,“民妇与夫君说得多一些。”“那随笔……”听着姚蝶玉一口一声夫君,晏鹤京神色不变,漠不为意道,“能拿来给我看一眼吗?”晏鹤京自始至终,了无倦色,姚蝶玉见状,稍是放松了一些,说道:“民妇将随笔放在了家中,民妇这就去取来。”“等会儿到宅院里吧。”晏鹤京喊住她。“好。”姚蝶玉走后,银刀心事重重问晏鹤京:“公子,姚娘子的话有几分真?”晏鹤京低头看供状,不回银刀所言。得不到回答,银刀嘀嘀咕咕,自言自语起来:“姚娘子见了公子这么多面,一点也没记住,怎么张氏父子的面容,一面就记住了?”“她躲在隐蔽之处,至少看了两刻,看了两刻,加上惶惧,自然就记住了。”晏鹤京起身走到桑树下,“她怕猫,姐儿那只丑猫你送到府衙里去吧。”“那妙妙呢?”银刀口中的妙妙就是那只小犬。“拴起来。”晏鹤京是爱犬之人,“栓在我寝前吧,给它备点爱吃,免得它咆哮作威。”“是。”三月的天也多变,姚蝶玉飞也似地奔回家中,拿着册子前往晏鹤京宅院的途中,忽然阴云陡生,霹雳大作了许久,好在没有落雨。银刀在宅院前拿着伞等姚蝶玉,等不过三刻,便看见了她跑来的身影。晏鹤京换了身衣裳,在小楼内等侯。姚蝶玉不等气喘定,把翻开的册子捧到晏鹤京面前。她跑得着急,一时手腻力怯,没有拿稳,册子砰的一下砸到了晏鹤京手背上:“大、大人,我不是有意的。”册子微厚,砸下来手背红了一块,晏鹤京忽视疼痛,拿起来随手一翻,恰好就翻到了姚蝶玉记下梦境的那一页,也是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鸟官二字。他的视线定在那字迹潦草的鸟官二字上沉思良久,愤闷之余,冷笑一声:“我是鸟官?为何?”陡听这话,姚蝶玉哪知就里,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是啊,她怎的忘了自己在随笔上将晏鹤京骂为鸟官之事了,头顶上当即起了一个焦雷,早就吓得矮了半截,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。她袖手不动,含糊着解释一句:“晏大人,民妇识字不多……本是想写个鹤字的。”“识字不多……”银刀笑得和鳜鱼的嘴似,险些合不拢来,他的笑声破了死僵的空气,但开口却格外火上加油,“不过,鹤官,又是什么意思?”鹤就是鸟,管是鹤官还是鸟官,都是骂人之意了,当官的哪有不被骂的,晏鹤京没想追究太多。仔细想想,能被姚蝶玉写进随笔里不是坏事,至少是被记住了,前边儿他与银刀两人使尽了千方百计想让姚蝶玉想起苏州事,结果是白忙活一场,现在虽是因为害怕才记住的,但是他要的结果。银刀在那儿哈哈捧腹大笑,笑得让人下不了台,而姚蝶玉因他的笑,红了半边脸,一副要钻地缝的局促模样,又被吓到了,晏鹤京带着嫌弃和警告看向银刀,将一股火暂按在小腹下面,问:“哦,那你是知道鸟官为何意?那你说说。”“啊……”银刀见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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