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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征楠给出的聘礼,八个省的财政和金融,让合家垄断一方的银行业,便是他三年来积蓄的所有力量,他母亲骂他太鲁莽,他虽一面敷衍着,“有了合家的助力,这些东西算什幺”,一面又忐忑,觉得这些东西,同雪朝比,仍旧轻了,让他有被拒绝的风险。
可他总得试一试,不去试一试,她不定要嫁到谁家里去。东边的消息来了,他一个人忐忑了许久,拿了电报,一时间反而不敢去看。
可电报里是好消息。
合家只有一个要求,下个月成亲。
雪朝在南京的宅子里,过的自然不快活,婚礼要准备的东西流水般的往她家里送,叫她看了心里烦。她哥哥来看她,也是叮嘱她,“以后嫁过去了,不必做小伏低的,我们没有欠他们的,也没有占他们的便宜。”
光她的陪嫁,便走了一条街,绝不让人说了闲话,从而让她受委屈。雪朝却把面前的蛋羹推开,生气道,“我自然不必做小伏低,做错事情的又不是我。”
她想了想,声音又低了,委屈的很,“可爸爸呢?爸爸是不是不信我?”
合雪闻没法同她解释,这世界的公正,早就无处寻了,有的只有算计和权谋,势力大的欺凌势力小的,从不讲什幺公正。如今她遭人算计,家里的势力又护不住她,便只有给她寻一个安稳的地方。
他又宽慰她,“那个三少爷我见过了,是个很好的人,才干也没得说,从前也去法国留学过,”他摸着她妹妹的头,努力让她宽心一些,“你同他,兴许有话聊。”
“去法国留学过,便有话聊了吗?”她撇了嘴,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,“爸爸答应过我,叫我以后做个女冒险家,遇到喜欢的人再结婚的。”
她仰了脸,神情凄惶,“哥哥也答应过我的,你们都说话不算话了吗?”
可婚仍旧要结,陪嫁的东西都安排好了,她便上了去信州城的汽车。上一回她去信州城,还是欢欣地,雀跃地,这一回却忍不住想哭。
可她却不能哭,雪朝咬住了自己地嘴唇,往后便再没有人护住她了,她一面握了握袖子里地东西,一面决心坚强起来,把日子过下去。
她便这样撑到了夜里,漫长的等待让她思索了许多事,也下了许多决心。等到面前有了一个人影,那人把她的盖头掀起来,她的心猛然一紧,灯光照到她脸上,神色也看起来十分严肃。雪朝擡眼看那位新郎官,简直像在看仇人。
新郎长得不算难看,冲她笑了笑,看起来很和善。虽然生的不差,却也不是让她心动的地步,毕竟从小她身边,有太多长得好看的富家男孩子。旁边的丫鬟送上交杯酒,她也僵硬着,同那人喝了,完成任务一般。
那男子呼吸间的酒气,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,一时没有忍住,眉头皱起来。
雪朝面上的厌恶简直不能再明显,叫颜征楠一时也局促了,没有平时机敏的样子,反而有些傻,让雪朝看了,觉得他是那种愚讷的男子。
等人都出去了,她心里便更加紧张,不自觉握了握自己的袖子。
那新郎坐到她身边,反而教她更紧张了,仿佛为了安抚她,他轻声问了问,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原来是熟人。
雪朝去过许多地方,见过许多人,并不能每一个都记得,可既然是熟人,便有商量的余地,她是商贾之家出来的,同父亲在南亚做过这幺久的生意,谈判的技巧是她血液里的本能。
于是她努力放松了神色,做出亲厚的样子,“哦,好久不见。”
她以为是从前和她一道玩的大学生里的某一个,颜征楠看她的神色,便知道她并不记得,于是又开了口告诉她,“我叫颜征楠。”
“征是征(征)服的征,楠是楠木的楠。”
“同宫商角徵羽的征,也是一个字。”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,慢慢地告诉她,叫雪朝听了,也觉得很熟悉,可是她还是没有想起来,只好点了点头道,“好名字。”
她果然已经忘记了。
他想。
雪朝努力笑了笑,同他套近乎,“我听闻,你是留过洋的。”
原来她也去了解过他,颜征楠笑着点点头,心里生出一点期待,想知道她都了解了多少。雪朝看了,便忙不迭地出口,同他讨商量,“那你大约也很讨厌包办婚姻,我也是一样的。”
他怔了,叫雪朝以为是默认,于是亲切地拍拍他地肩膀,同他道,“我也是很讨厌包办婚姻的,这样,我们便做形式上的夫妻,你尽管去找小老婆,便是把我休了,再娶一个,我都不在意,怎幺样?”
颜征楠看着她,神色凛了凛,合家要求下个月成婚,他不是没有怀疑,他母亲也说莫不是出了什幺事情,可他那时候想,若真的出了什幺事情,他更要护住她。
雪朝说这样的话,却叫他真的以为,她心有所属了,他在外从来都是杀伐决断,才会有今天的位置,可是雪朝要求他,他又很容易心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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