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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御史这老狐狸!眼见女儿问出如此诛心的问题,他竟然捋了捋胡须,道了句“书房还有公文亟待处理,你们年轻人自便”,便施施然溜了!
留下我一个人,面对手捧书稿、目光灼灼的刘婉贞。我这心里,顿时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——还是饿了三天的!
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她没立刻追问,只是用指尖轻轻划过书稿封面,幽幽叹道:“‘一念心灰万事休’……李大人,你可知,这句话让京城多少读者心碎神伤,又爱又恨?”
我当然知道,我还知道有人在家扎我小人呢!可这话我能说吗?我只能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架子。
我干笑两声,试图维持体面:“话本小道,能博小姐一哂,已是荣幸。”
“哂?”她抬起眼,眸中流光溢彩,带着一丝狡黠,“我笑不出来。我只觉得……好奇。能写出如此缠绵悱恻故事的李大人,心里究竟装着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?”
她晃了晃手中的第三卷书稿,“更别提这里面那些‘海外奇谈’、‘边塞风光’,写得跟亲眼见过似的。李大人,你一个北地学子,从未远游,这些见识,莫非是梦里得来的?”
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好家伙,这是直击要害啊。我强作镇定,开始胡诌:“皆是李某于故纸堆中翻阅古籍,加上自己的一些天马行空的臆想,杜撰而成。小姐当故事看便好,当不得真。”
“是吗?”她轻笑一声,那笑声像小钩子,挠得人心痒,“那书中所写,狐仙敢爱敢恨,不为礼法所困;女子亦可随心所欲,追求心中所爱……这些,也是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?”
她顿了顿,眼波在我脸上转了一圈,“还是说……是李大人您的……心中向往?”
我一时语塞,感觉耳根子有点发烫。这姑娘,嘴皮子也太利索了。
就在我搜肠刮肚想着怎么圆谎时,她忽然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了几分飘忽:“说来也怪,我近日总反复做一个怪梦。”
我心里猛地一咯噔。又来了!
“我梦见……你身处一个光怪陆离之地,周遭景物皆非我朝模样,人也穿着奇装异服。”
她微微蹙眉,似乎在努力回忆,“最奇怪的是,我仿佛能听见你心中所思,尽是一些……惊世骇俗,却又让人心驰神往的念头。”
我头皮一阵发麻,庄周梦蝶也没这么离谱的。她梦到的怕不是我这个穿越者的记忆碎片吧?这比被锦衣卫盯上还吓人。
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淹没了我。我的眼神下意识锐利起来,声音也沉了下去:“刘小姐,可知‘察见渊鱼者不祥’?有些事,知道太多,对你没好处。”
婉贞却毫无惧色,反而迎着我审视的目光,又向前挪了半步。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。
她压低声音,如同耳语,却带着一股执拗:“我若心存歹意,此刻便不会独自站在这里。我只是看见一个……身怀异才、却不得不藏锋守拙的……妙人。”
她直视我的眼睛,语速加快,“而这妙人写的书,我很喜欢!”
这含蓄又直指核心的认可,像是一盆温水,哗啦一下浇灭了我心头的警惕,反而生出一种“算了,摆烂吧”的破罐破摔感。
我深吸一口气,仿佛认命般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刘小姐慧眼如炬,李某认栽。你就当我是……不知从哪儿沾染了一身离经叛道的念头,全塞进话本里了。
总之,书是我写的,画是我画的,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”
我这番“光棍”表态,反倒让她愣了一下,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宛若春花绽放。她白了我一眼:“谁要杀你剐你了?我不过是……好奇罢了。”
见她笑容,我心头一松,那股熟悉的贫嘴劲儿又上来了。我瞧见她袖口隐约露出的那幅“狐仙沐浴图”的一角,立刻找到了反击点。
我故意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带着戏谑问道:“那……关于这幅‘不堪入目’的画,小姐又作何感想?莫非也觉得,这是在下‘心中向往’?”
婉贞的脸“唰”地红了,一直红到了耳根。她羞恼地瞪我,一把将画稿彻底塞回袖中,啐道:“登徒子!歪理邪说!”
可她那眼神,水汪汪的,哪有一丝真正的怒气,分明是娇嗔多于责备。我们之间,那层窗户纸虽未捅破,却已薄如蝉翼,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暖流在空气中荡漾。
又闲扯了几句,我惊觉时辰已晚,赶紧起身,拱手道:“今日多谢小姐不杀之恩!天色已晚,在下……在下这就告辞?”
婉贞抿嘴一笑,轻声道: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刘府,被夜风一吹,才感觉脸上热度稍退。
我摸着还在砰砰乱跳的心口,暗骂自己:‘李清风啊李清风,你不是去道别的吗?怎么感觉像是去自首的,还顺带把自己给卖了?亏了亏了!’
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我在京城租住的那处简陋小院。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
;老周就一脸喜色地迎了上来:“少爷,您可回来了!”
我抬头一看,愣住了——只见堂屋里,叔父和婶母竟端坐其中,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既郑重又喜悦的神情。
他们怎么突然从老家来了?
婶母见我回来,笑着开口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清风,快过来坐下!有天大的喜事儿要和你商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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