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展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怀中人滚烫的体温透过层层衣料灼烧着他的肌骨,那点儿异香愈发浓郁缠人。容鲤仰着脸,眸光潋滟含水,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,几近天真的诱惑,呵出叫人惊心动魄的要求。
容鲤见他不说话,伸手攥住了他的前襟,眨眨眼:“怎么,威扬天下的展指挥使,不会连自己妻子的一个小小要求都应承不了罢。”
进一退二,叫人以为她弱弱让步,然后又猛然进三。绕来绕去,稍有不慎,便落入她这狡黠的陷阱。
长公主殿下的性情,由此可见一般。
展钦垂眸,眼底翻涌的墨色被悄然压下,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收回了方才一直试图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的手,甚而张开手去,近乎纵容地由着容鲤就这样粘在他的怀里。
可他的话,却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。
“殿下的要求,恕臣无能为力。臣让殿下回府去,自是为殿下着想,若殿下不领情,愿在衙署陋室长留,还请便。”
展钦若是愿意,他这副皮囊,着实能令千山倾颓。
即便是眼下如此冷言冷语,容鲤抬起头来,正好瞧见他鼻尖上那一点儿红痣,与他的眼风一对视,心里再多的念头,也只余下一句“驸马实在金资玉质”的叹息了。
“好啊,携月与扶云已奉我之命先回公主府了,我才不要一个人回去。”容鲤今日是抱着“和好”的心思来的,百折不挠,纵使展钦不肯应承她,她依旧打蛇上棍,就这般赖在展钦怀里不走。
展钦也不管她,就这般坐在书案前,伸手拢过那本兵策笔记,提笔就写。
他坐姿端正,从后头看一丝不苟,若不看他身侧交叠的衣摆里缠着的鹅黄罗裙,任谁也想不到堂堂长公主殿下就这样窝在展指挥使的怀中。
容鲤就缩在他怀里,也不知怎么的,这样与他贴在一处,便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那股子灼热的温度都散去不少。
她有些出神地抬头望着展钦,瞧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,又看着他瘦削修长的手指握着狼毫在籍册上落笔,一时间有些看痴了。
不知怎的,就想起来自己那日翻开谈女医所带来的图册上,匆匆一瞥所看见的羞人图画。
那标题叫什么来着?
是了,叫“美人宣”。
郎君提笔,从美人的脖颈肩头而起,一点点往下蜿蜒,以美人为宣,写出半身的墨痕迤逦,春色无边。
那时候不过一眼,只觉得荒唐极了;而眼下见展钦衣冠楚楚,一本正经的写字模样,那图册上暧昧勾人的意味,终于姗姗来迟到容鲤的心底。
方才已经有些偃旗息鼓的热意,一下子犹如火舌舔过她的四肢百骸,叫她手脚酸软。
小殿下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。
“我听闻,驸马是顺天八年的武状元。”容鲤压着那一口难耐的气,不自知地在展钦身上蹭了蹭,发顶擦过展钦的喉结,激起一连串的酥痒。
展钦低沉地“嗯”了一声,一时间竟没想到容鲤提起此事为何意。
“我以为,不甚精于文举之人才会走武举之路。”容鲤纤纤玉指按在展钦所写的兵策笔记上,点了点那一手苍劲有力的书法,“如今只看这一手好字,方才知道,若驸马去考文举,定也能一举中第。”
她声音软软,所说之言宛如掺了糖一般,是展钦从未从她这里听到过的甜言蜜语。
文举?
展钦笔未停,唇角微抿,带了点儿哂笑之意——若是当年他能考文举,恐怕日后也不会……
罢了,哪有什么若是呢。
家族门阀,累年不止,若是再出一个文举状元,更为寒雨连窗,索人性命。
他落下最后一字,又提笔蘸墨。
便在展钦提笔那一刻,容鲤飞快出手,将那本册子推到一边。
一滴浓墨随着她的动作滴落下来,正好在容鲤雪白的手背上晕出一团墨痕。
展钦一顿,低头致以一个疑问的眼神。
容鲤也不管他,将自己的衣袖一拉,一截白生生的藕臂就这样躺在数张卷宗纸籍之上。
“驸马之字,我见之心喜,欲求墨宝一副。可惜此处并无足够配得上驸马笔墨的泾纸。”容鲤往后靠在他的心口,慵懒而又难耐地吐息,“不如以我的肌理为纸,如何,可配得上国朝武状元的金贵?”
“如此要求,不会驸马也满足不了我罢?”容鲤又伸手去握他执笔的手。
滚烫的柔荑与他微凉的指尖碰撞在一起,叫浑身火烧火燎的容鲤如同寻到了解渴的源泉,愈发不肯放开。
“亦或是说,驸马,压根就是不想满足我呢?”容鲤红唇嘟嘟,不大快活的模样。
她恐怕并不知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惊心。
雪肤透出秾丽的绯色,凤眸湿漉漉地望着他,带着一点儿长公主殿下多来年的倨傲,还有些微不可查的乞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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