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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府守军兵力本就不多,几日恶战伤亡剧增,杨国柱看着名册上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,心都在滴血,自城门一战后他的两千亲兵就不断消耗,到了现在就只有一千二百余人了,这可都是他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底啊!而其他守军更是不堪,现在已经不足三千,也就是说现在能用来守城的加起来也就四千,虽说他们也杀伤敌军四千余。
连日来的守城也让他大概摸清了清军的人数,近四万之众,要知道宣府百姓加一块也才四万多啊。
无奈之下,杨国柱只得下达了最不愿意的命令:从城中难民和百姓中,强征所有十六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健壮男丁,补充城防!
一批批男丁被驱赶上城墙,发放简陋的武器,填补到伤亡最惨重的段。
鲁邦和他手下那几十号亡命徒,就被幸运地分配到了北门——正是敌军主攻、战况最激烈、伤亡也最大的地段。
而陈栓虎、陈宝父子及其手下,则被分配到了东门附近一段相对压力较小的城墙,但这相对也只是暂时的,谁都知道,一旦主攻方向受挫,敌军随时可能转移攻击重点。
战斗间隙,城下的清军营中,推出了上百名嗓门洪亮的士兵,用生硬的汉语齐声高喊,声音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一个守军的耳中:
“城上的人听着!负隅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!”
“早早开门献城,可保身家性命!”
“若再执迷不悟,待我大军破城之日,鸡犬不留,全城屠尽!”
“有能献门者,封官赏银,荣华富贵!”
随着这些呼喊,一阵箭雨也随之射上城头,箭杆上绑着劝降书信,内容大致相同,无非是威逼利诱。
这种心理攻势,在疲惫不堪的守军心中,确实激起了一层涟漪,有人眼神闪烁,有人低头不语,毕竟,谁不怕死?尤其是在这种看似希望渺茫的坚守中。
陈宝听着城下的喊话,朝城外啐了一口浓痰,满脸不屑,对身旁的父亲低声道:“爹,听这鬼叫!鞑子的话也能信?城破了,谁都活不了!想骗我们开门,做梦!”他年轻气盛,血气方刚,也见识过清军的所作所为,比起清军,他更相信手中的刀。
陈栓虎却没有立刻回应,他靠着冰冷的垛口,眯着眼,又想起那句“遇武而止”的谶语。止?如何止?
“再看看……”陈栓虎声音沙哑,对儿子说道,“鞑子的话当然不能全信,但……官府也没把咱们当人看,还是先保住命再说其他吧。”
城上城下,刀光剑影,宣府这座孤城不仅承受着外部的压力,内部的人心,似乎也正在发生着裂变。
宣府城在连续几日的猛攻和煎熬下,如同一个精疲力尽的巨人,虽然依旧挺立,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,伤亡、恐惧,像瘟疫一样在军民中蔓延。
杨国柱几乎不眠不休,眼眶深陷,声音嘶哑,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,在亲兵的劝阻下,他这才回到府邸稍微洗漱了一下,便直接沉沉的睡去。
夜,月黑风高
一伙大约百余人的团伙从黑夜中悄悄向着城门靠近,凭着连日来摸透的轮换时间,趁着守军极度疲惫、哨位轮换的间隙,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叛变!
其中有一人,一马当先,他本就极其凶悍,此刻更是如同出笼的恶鬼。他带着核心的几十个亡命徒,以巡查为名,悄然摸近了南门瓮城内的关键哨位和绞盘房。
“动手!”那人低吼一声,雪亮的腰刀瞬间劈翻了一个呵欠连天的守军什长,他手下的人如同饿狼扑食,迅速解决了措手不及的看守士兵,战斗短暂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,但很快就被淹没在远处城墙攻防战的喧嚣和风声之中。
“快!放下吊桥!打开城门!”那人喘着粗气,脸上混杂着疯狂和兴奋,几个叛徒操作起沉重的绞盘,铁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,巨大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,沉重的吊桥也轰然落下!
宣府镇的北门,就这样在内部叛徒的里应外合下,洞开了!
城外的多铎却已经等候多时了,他奉皇太极的命令,带人守在宣府门外,说今晚城内会有人开门,到时候就顺势夺门,对于现在的皇太极,多尔衮和多铎根本不敢违抗军令,乖乖带着人老老实实在这儿等了一个时辰。
见城门洞开,他立即指挥汉军旗在前,蒙八旗在后进城控制城门,而满八旗则在后面压阵,满人稀少,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先上,万一是陷阱可就不妙了。
几乎在城门异响传来的瞬间,附近岗哨察觉到不对的一名兵卒,敲响了警锣,凄厉的锣声划破夜空!
“不好!北门有变!”正在总兵府勉强合衣小憩的杨国柱,如同被针扎一般弹起,抓起刀就冲了出去。
他跃上院墙,遥望北门方向,只见那里火把突然增多,人影幢幢,喊杀声、兵刃撞击声骤然激烈起来!更可怕的是,他看到了熟悉的八旗兵盔缨在火光中闪动!
“完了……”杨国柱眼前一黑,一颗心瞬间沉入了冰窖。他最担心的事情,还是发生了!而且是在这个守军最为
;疲惫、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刻!
但绝望只是一瞬间,下一刻,这位老将的脸上涌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!城破已在眼前,但他杨国柱,绝不做俘虏!更要让鞑子,拿不到他们最想要的东西!
“听令!”杨国柱的声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,对身边惊慌失措的亲兵和将领吼道:
“第一队!立刻去粮仓!放火!把所有粮草,给老子烧得一粒不剩!”
“第二队!去武库!把里面所有还能用的刀枪弓箭,全部搬出来,扔到街上!发给百姓!告诉他们,想活命的,自己拿起武器!”
“第三队!分头去东、西、南三门!把城头上的火炮,尤其是那些大将军炮、佛郎机,给老子炸了!绝不能留给鞑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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