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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母是在一个月后突然发作的。孩子比医生预先猜测的日期来的要快,家中的保姆同江父手忙脚乱搀着她上了车,江老爷子不放心,自己也紧跟着坐在后面那辆车上,眉头皱得能打结。
听到消息的江邪同顾岷匆匆赶到时,家人们几乎都已经等在了门口,江父在门口盘旋来盘旋去,全然无视几个小护士向他投过来的求签名的眼神,食指与拇指在口袋中交叠着,是一个祷告的姿势。
他和江母认识,已经有很多年了。
甚至连江老爷子也不知道,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便忽然间心血来潮地一头扎入了娱乐圈——可只有江父自己心中清楚,他当初,就是为着这个人进来的。
他打西子湖畔过,听到了江母柔柔的吴侬软语,扭头看去时,大屏幕上的女子十指纤纤,水袖翩飞,唱的是昆曲,凄凄哀哀动人心肠,唇色是淡淡的,眉亦是淡淡的,那骤然展开的水袖从屏幕上一晃而过,瞬间便把江父的魂一同晃走了。
心魂沉醉,不能自已。打从那时起,江父才真正知晓了一见钟情的意味。甚至不需要一个特别的地点,不需要一个特别的时间,不过是不经意中的这么一瞥,便是故事。
可如今,他的小姑娘却孤零零地一人躺在病房里,还是危险系数极高的高龄产妇。
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踱了两圈步,终于像是忍不得了,二话不说便要把手术室门拉开——一旁的江老爷子眼疾手快拉住了他,喝道:“没完没了了是不是?没出息了是不是?瞧你吓得那样!”
江父:“……爸,你低头看看。看到了吗?你自己的手都快抖成筛子了,咱能不假装没看见吗?”
江老爷子严肃地咳了一声,扭过头去,悄悄地从口袋中摸出了一颗糖。
他将糖放进嘴里,这才觉得紧绷的心神缓了缓,正觉得没人看见,转眼却便和小孙子的目光对了个正着。江邪幽幽地望着他,眼睛连眨也不眨,里头写满了对于这种吃独食行为的控诉。
就自己吃?
太不像话了!
江老爷子只好又从口袋里摸出颗,趁着顾岷陪同江父找护士了解情况,迅速剥开了糖纸塞江邪手里。
“蓝莓的,”他压低音,“可甜了。”
江邪这才心满意足。
等待的时间往往显得异常难熬,尤其是像江母这种高龄产妇,虽然产前额外注意了,可无奈骨盆太小,骨架纤细,整整煎熬了一夜。江邪在外头听的吊着一颗心,不知道什么时候,指甲也深深嵌进了皮肉里。
“没事,”身旁男人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,低声劝慰,既像是在劝慰他,也像是在劝慰自己,“妈吉人有天相,一定会平安无事的。”
江邪勉强笑了笑,连说句话的精神都提不出来了。
他紧紧地盯着手术室的门,猛地听到里面一声嘹亮的啼哭声时,瞬间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惊喜道:“生了?”
几个人迅速地都聚拢过来,急匆匆地望着门。
“生了生了!”护士抱着孩子,喜滋滋地出来,“是个足足七斤多的小公子,恭喜恭喜!”
江父却没管她,径直穿过护士大步往手术室里去了。他越走越快,到了后头干脆跑了起来,他跑到病床前停下,打量着江母的脸。
脸色惨白,之前几月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肉几乎都消失不见了,床上的人嘴唇毫无血色,勉强睁开眼睛,望着他。
江父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,他摸摸妻子汗湿了的头发,低声道:“小荷?”
江母轻轻应了一声。
她实在是疲惫极了,哪怕是此刻面对来自亲人的关怀也提不出多少精神,像是闭上眼昏昏沉沉要睡,可却因为这撕心裂肺的疼睡不着,只能艰难地在病床上平躺着。
江父低下身去,在她的额头上印了印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他低低地、满怀怜爱地说。
江母的嘴唇蠕动了下。
“孩子在爸那里,”江父轻声道,絮絮低语,“长的可好看了,可像你。”
而此刻,正抱着一个红通通皱巴巴像猴子一样的孩子的江邪:“……”
爸,咱可得说实话。认真讲,你这是连基本审美都没有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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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出生的孩子很精神,然而这个精神完全不是正面词。接回家没两天,作息规律的江老干部就硬生生被这夜猫子孩子闹了个精神崩溃,怒问:“他到底哭什么呢?”
白天不哭晚上哭,哭就算了还哭的这么撕心裂肺,要是不知道的人,恐怕要以为这家里是闹鬼了。
还是那种阴魂不散的婴儿鬼。
“你小时候也哭,”江母说,“别把自己摘的这么干净。”
江邪嗤之以鼻,“怎么可能?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江母身体已经养回了好多,笑盈盈地冲着江父使了个眼色,“来,把那抽屉里的珍藏拿出来,给他自己和小顾看一看。”
江父听了这一声,立刻迫不及待站起身,开始从抽屉里翻本子。
江邪眼皮一抽,忽然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片刻后,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到了顾岷手里。看样子似乎是有些年头了,纸张都隐隐有些发黄,可却仍旧被保存的十分完整,连页脚都没有丝毫破损。顾影帝手指慢慢翻开,随即在第一页上,看到了年幼的江邪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。
字是稚气的,圆圆胖胖,好像一个个圈。
“这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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