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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去马厩牵出得意,翻身上马,积攒的怒气不减反加,快马直奔马场而去。
今夜是个下弦月,浓云星淡,月色时隐时现。
她急奔去马场时,黑马乌钩已经等候在场地中。
萧挽风依旧提了一杆长木枪,木枪尖以布包裹,催动缰绳,沿着马场木栅栏缓慢小跑。
谢明裳又累又倦,满肚子的无名火,手背往后重重击打马臀,喝道:“驾——!”得意嘶鸣着腾空跨越过木栅栏,直奔黑马而去。
奔近五步时,谢明裳一句废话不说,直接挥刀。
黑暗的马场骤然出现一大片扇形雪亮弧光。由下而上,从胸腹直撩咽喉。
这是她积蓄了半夜的愤怒和燥火的一刀。挥刀出去的刹那,她自己都没多想,也丝毫没留情。
嗡——一声闷响。
木长杆再度被削断,枪尖掉落沙地。
然而那一刀的刀势丝毫不停,借着奔马的力道,雪亮的刀光如涨潮的潮水般往前席卷而去,从下往上直撩咽喉。
等谢明裳意识到自己含怒挥出的这一刀的威力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被这样的刀近了身,一刀就能将对手开膛破肚!河间王今夜没有穿甲!
但刀势已出,强行收也收不回了。电光火石间,对面的长木枪头被削断,咕噜噜掉落沙地,人却并未勒马避
让,反倒纵马迎面直上!
两边马匹交错的同时,萧挽风抽出腰刀,铛—一声大响,挡住这险些开膛破腹的一刀。
他的臂力大得多,两边刀撞在一处,谢明裳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又酸又麻。力竭手松,弯刀掉落地上。
“呀!”她知道这马场铺的泥沙有多脏,急忙踩蹬下马,把泥里滚得脏兮兮的弯刀捧在手里。
马蹄小跑奔向身侧,得意乌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她,低头拱了她一下。
无声地催促,催促她上马去。
谢明裳心里涌起古怪的熟悉的感觉。
分明这是她头一次踏足马场,脏乱狭小,绝不是她喜欢的地方,手臂脱力发麻到失去知觉,但不知为什么,心头升起的喜悦的感觉挥之不去。
奔马挥出的那一刀,让她感觉痛快。不,痛快这个词还不够形容,那一刀让她十分的畅快。由内而外地畅快。
仿佛长久凝滞在体内的某种阻力,骤然脱出身体。她感觉到了轻盈。
但等她回过神时,又发现“轻盈”其实描绘的是心头的感觉,而不是身体。
她浑身都脱了力。发麻的手在发抖,几乎抱不住刀。
裙摆早就在沙地上拖脏了。她索性直接坐在马场泥泞的地上,抚摸着得意拱来拱去的大脑袋,抬起头,仰望着头顶云层间隐现的弯月,月下几棵光秃秃的胡杨木,枝杈树影对着天。
又一匹马缓慢地小跑到她面前。她坐在泥泞的黄沙泥土当中,马儿挤挤挨挨蹭着她,怀里抱着灰扑扑的刀,出神地凝望夜幕天空。
黑马上的郎君低头注视着她。
惊险之极地躲过那致命一刀,萧挽风什么也没说,从马背上伸手拉她起身。
谢明裳脱力的手臂还在时不时抖一下。被他牢牢攥住,从地上拉起。
起身后她才留意到他右边的衣袖被刀割破了长长一道口子。也不知人受伤了没有。
形状漂亮的嘴唇翕动几下,想笑他没挡住刀,又想和他解释她自己也不知怎么挥出的那一刀。
但真正开口说出的却是:“可以回了么?好累。”
两匹马沿着王府青石道前后慢行。
重新入卧寝间已三更末。谢明裳累透了,也脏透了。
她只来得及把落满泥点的长裙扒下,只穿单衣扑倒在床上,心里嘀咕着“真是个乱七八糟的晚上……”
人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东间的灯光在夜里持续亮着。屏风后显露人影。
萧挽风褪去外袍,把右小臂一道细而长的刀伤仔细包扎妥当,重新换了身干净衣裳。
黑暗内室里的人早已睡沉了。
她习惯侧身抱着软枕睡觉,少女单薄而优美的肩胛轮廓在月色下随着呼吸细微起伏着。
他凝视片刻,把搂抱得过紧的药枕从口鼻间拉开一点点,手指探去鼻下,听她的呼吸。
呼吸均匀而平缓,人陷入熟睡中。比起刚来那阵子细而急促、时断时续的呼吸,情况好得太多了,已不怎么像病中。
他默数了二十下,食指收了回去。
视线里又出现刚才那道雪亮如潮水拍岸的刀光。
人无畏,刀无惧。带足了一往无前的磅礴勇气。
她骨子里从未变过,出刀从不留后手。哪怕人已忘了,但身体还记着。
庭院里瞻前顾后、出手迟疑的那一刀,不是她的刀。
马背上疾冲而来的那一刀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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