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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担忧什么?
谢明裳趴在他身上问:“把我送回家有什么好处?”
萧挽风不答反问:“不想回家?”
她恼火地拍他一下:“我问什么,就不能直接答我?非要拐弯抹角的。”
萧挽风却又闭嘴不说了。
他不想言语的时候,仿佛岩浆凝固形成的百尺灰岩,不管如何重重地敲,哪怕跳脚狠踹,也踹不出裂缝。
从他刚才打扇子的几次短暂停顿,谢明裳隐约察觉到“不舍”的情绪,亦或是“担忧”?
再试图确认时,却又寻不到一丝端倪。
萧挽风的声线冷静而坚硬:
“之前说过,谢家合作的事,我找你父亲谈。你自己的事,我当面问你。”
“明日送你回谢家。有什么意见?”
谢明裳猜不透他的想法,偏偏不要按他的安排来。
“如果我不要回呢?”
萧挽风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。蒲扇依旧慢慢地摇着,风在帐子里均匀地流动。
“为何不要回家?找个理由说服我。”
“为何突然要把我送回去?把背后的原因告诉我。”
两人的视线在黑暗里对视,彼此都不退让。
萧挽风始终未应答,手里缓缓地打着扇子,直到谢明裳开始恼火地扯他的蒲扇。
“说话呀。”
“别光打扇子,说话呀。”
“说话呀,再装哑巴我要生气了!”
蒲扇被扯了两回,几乎扯破的撕拉声响里,萧挽风松开手,终于开口道,“安稳不能持久。等你父亲回京,差不多要起变数了。”
谢明裳听他简短地陈述几句。
赫赫战功之大将,于朝廷来说——就像烧得通红的火炭。
冬季不能缺一刻,夏日惹厌弃。不小心还会烫到手。
辽东王叛乱,朝廷坐观两虎相斗,选听话的那只领兵出征。前些日子,天子对谢崇山起了疑心,有意换将,对行事恣睢放肆的河间王府容忍有加。
如今谢崇山大胜。若能一举成功平叛,凯旋而归,战功声誉堆积在谢家头上的同时,原本能忍之人就会变为不能忍,原本能忍的事也会变为不能忍。对河间王府的打压要开始了。
“这是短期的局面。”萧挽风话锋一转,“长期局面,要看你父亲这次大捷怎么个胜法。”
如果一举擒获辽东王本人,叛乱根源连根拔出,危机彻底解除,对谢家却不见得是好事。
“胜得太彻底,危机拔除。你父亲于朝廷就无用了。”
“无用之武将,功勋难持久。”
萧挽风在黑暗里平稳地陈述着,谢明裳被有力的手臂拥在身侧倾听。
听来的感觉像耍百戏的走高索……不能败,但又不能大胜,胜败都对谢家不利,怎么做都落不下好。
身侧的手一下下地抚摸她柔软的发丝。
“帝王御人之术。你父亲不会理会这些,该打仗就打仗,该追击就追击。具体战报如何,我已遣人问你母亲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下面一段日子的去处你想好了。留在河间王府会不太好过。”
谢明裳思忖着这句“不好过”。
萧挽风又接下去道:“这个夏季回谢家好。你父亲大胜凯旋,这个夏秋,谢家比河间王府安稳。”
帐子里实在太热,谢明裳摇着抢来的蒲扇,呼啦呼啦地扇风。
说话选用的词句,往往微妙地泄露一个人的思绪。
萧挽风接连提起两次“安稳”,无意中泄露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想法。他想她安稳。
父亲也想她安稳。
母亲同样想她安稳。
每个人都想她安稳,都想把她庇护在羽翼之下,想让她仿佛雏鸟般无忧无虑。
但对于长不大的雏鸟来说,鸟巢之外皆天敌,依靠亲人的庇护过日子,哪有真正的安
稳。
躲在亲人身后担惊受怕的日子,经历过谢家围门的那半个月,足够了。
送回谢家,重新被爹娘哥哥庇护,哪里安稳?她心里丝毫不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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