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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稳,嘶哑,苍老的声音响彻宫门。
无数人震惊的不知该如何自处,而袁老先生却忽然又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——
他解开腰间的带钩,褪下绯色官袍,露出里面一件洗得白的旧衫,肘部打着深青色的补丁。
围观的百姓霎时又静了。
“此衫是十年前臣仍在崇安任职县令时所穿的旧衣。”
袁老先生的声音忽然沉痛些许,却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:
“臣一生,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百姓,妻亲子皆被我拖累,日子难以维系。”
“那日出门前,拙荆还特地将这件衣服补了又补,临别时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
“她说:‘夫君,朝廷有难,咱们自当拼尽全力,不求飞黄腾达,功名利禄,只求这趟能多救几个人,少死些百姓。’”
春风吹过承天门,卷起几片柳絮,黏在他花白的胡须上。
可下一瞬,这背脊挺的笔直,平日里铁打不动的倔强老头,却哭了:
“满城的百姓!满城的百姓!”
“若非太子是非善恶不分,挣脱护卫,若非太子无能,有意庇佑劫持之人,满城搜寻时不肯出声,我们怎么能找不到他?”
若非陛下亲开水口,想要搜寻尸体,满城的百姓怎会死于春汛?!
他恨吗?
恨!
恨自己无能,恨太子无能,更恨陛下刚愎,不听劝告!
然,事有轻重缓急。
若直接将春汛之事,告知百姓,告知天下,只怕陛下恼羞成怒,会将看客们也一并斩尽杀绝。
如今之计,只有集百姓之愿,请废太子,再做筹谋!
太子
太子,当着太不中用!
袁老先生重新捧起奏疏,这一次,他跪得格外端正,额头抵在尚有晨露的青石板上:
“臣非参太子失德,是参太子失责。储君者,天下之本也。本不固,则枝必危——请陛下,为天下生灵计,废太子焽,改立太子载!”
话音落下,长街寂静。
宫门依然紧闭。
但任谁都知道,这些话已经像这春日的柳絮,飘进了邺城每一个角落。
阳光越来越暖,日头越来越斜,晒得那身旧衫上补丁的针脚微微亮。
不知过了多久,宫门内传来三声净鞭脆响。
一名年轻内侍手捧黄绢,穿过玄甲侍卫列成的通道,拂尘的白尾在春风中微微颤动,传来一道口谕:
“陛下口谕——”
围观许久的百姓有一瞬躁动,而袁老先生则是保持着跪姿,斑白的鬓角被汗水黏在颊边。
余幼嘉瞧见那年轻内侍的嘴唇开合,声音像隔着一层水雾一般幽幽传来:
“袁相宫前失仪,妄议储君……廷杖三十,以儆效尤。”
最后八字落下时,长街四处皆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三娘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“当啷”落地,里面的青团倒出,滚了满地。
两名魁梧的殿前司校尉踏出宫门,手中各执一根杖包铜的枣木廷杖。
袁老先生似乎早料到这番场景,慢慢直起身,自己解开了旧衫的衣带。
他的动作很从容。
甚至不忘仔细将老妻缝补好的旧衫叠好,放在那件绯色官袍之上。
“袁大人。”
年长的校尉压低声音:
“按例……请伏地。”
袁老先生摇头,反而挺直了脊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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