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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执批阅奏折一直到深夜,承德和内侍对视一眼,遂上前温声提醒:“陛下,已是子时了,该歇息了。”
谢执抬头看窗边的天色,没再言语。
自他率领铁骑踏入宴朝,杀尽鱼肉百姓的蛀虫,再是整理出这些年的国库,方知宴朝不似表面繁华,实则国库亏空,江山大业岌岌可危。
光是积压数日的奏折——江南水患、边疆屡次传信求老皇帝批下粮草。
桩桩件件都是导火索,若是不及时处理,民间发起暴乱,宴朝必定元气大伤。
届时,本就对宴朝虎视眈眈的邻国定会长驱直入。
思及,谢执头疾又犯,遂取了羊角灯径直走入深夜,承德本想跟去,却被他抬手驱退。
“朕想祭奠母妃,你莫要跟来。”
闻言,承德微微一怔。
陛下人前只会称呼姜氏为太皇太后,一般甚少提及母妃二字,思之上一次,那得是九年前陛下还是少年郎的时候了。
承德默默退下:“是。”
兰陵宫地处偏僻,但比起昨日,已差木匠抓紧修缮,此时庭院寂静无声,谢执头疾舒缓,不由脚步跟着加快往里面走去。
灵堂烛火通明,照得谢执有一瞬间的怔愣,直到见到跪在蒲团上静静挑灯抄写的少年郎,他才恍然想起沈狸这个人。
这得怪他了。
本想让内侍通传翰林院,让沈狸抄写道法真经,酉时归家,不曾想他当时正和公明景等人谈论国政,竟将最重要的东西漏了。
否则,也不至于让她到了子时还在挑灯抄写。
谢执如此盯了一会,而对方始终沉浸在道家真经中,连他进殿都没察觉。
许是夏夜炎热,她脱了官帽趴伏在桌案上,将袖袍撸到胳膊肘处,手腕骨异常清瘦,窗外皎洁月光打在她的侧脸,鼻尖都浸透出莹润光泽。
不得不说,历届榜眼,别论探花,都不及沈家这两位少年状元半分风采。
谢执心下一动,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去,生怕惊扰了对方似的。
不料,他温和的目光自对方头顶掠过,转为疑惑。
对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,仿佛是在憋笑。
谢执的视线跟着对方目光所及处落到纸上,瞬间错愕。
——好大一只乌龟王八。
偏偏沉浸在自己“杰作”里的某人还不忘在乌龟王八头上画了一个极大的叉,随后发出一阵阵阴险诡异的笑声。
谢执:“……”
良久,他无声冷笑,俯身凑近:“沈狸,你在做甚?”
随着这声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,沈元昭脑子轰然炸开,快速盖住那张画了乌龟王八的“佳作”。
她跪地行礼,牙齿打颤到连一句话也说不清:“陛……陛下,圣安。”
“圣安?”谢执从鼻息里发出一声冷笑,“沈爱卿,如斯辛苦,竟是累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。”
沈元昭怔了一下,有些心虚且犹疑地看着他。
旋即她眼珠子转了转,脸不红心不跳道:“陛下言重了,这是臣应该做的。”
谢执简直要被气笑了,不知该夸她玩弄小聪明或是心志坚强,竟能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。
但他是皇帝,还犯不着和一个臣子动怒,尤其是这种小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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