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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国帝姬,她的手中没有任何筹码,唯一能够赌的,是完颜什古心软。回到齐州后,表面不显,一切照旧,实际却抱定主意,拼死也要归宋,赵宛媞自知势单力薄,不可能硬闯硬斗逃出去,她没本事自己南下,只能逼完颜什古再想办法把她送走。派来伺候的仆妇通通是女真人,汉话讲不通,她也不太能听明白对方的话,只靠手势做简单的交流,她们很警惕,一旦赵宛媞用完水饭,立即把碗碟收走,不让她碰。摆明软禁,屋内的那些摆设一并清走,易碎的,尖锐的,任何可能成为凶器的物什都没留下,赵宛媞在床底下翻,仍没找到有用的东西,寻不见机会,她只能等待,隐忍不发,直到盈歌到来。令完颜什古始料未及的变故发生。其实,赵宛媞趁打碎茶壶偷藏的陶片有两块,她把它们磨尖磨锋利,一片用来对抗完颜什古的时候自保,一片藏在床底角落,若是完颜什古敷衍她,把用它来自伤。利用完颜什古的感情,行径多少有些卑鄙,可这是她仅剩的办法。睡下前,赵宛媞解开包扎手掌的药布,将尖利的陶片握在伤处,再重新缠绕药布,这样,既能保证伤口出血,又不至于太快,等盯着她的仆人来,一定能发现她自残,通报完颜什古。装病,她在后宫生活学会的一点儿阴损“技巧”,竟在这时成了她的法宝。一点一点握紧掌心,陶片缓慢地扎进肉里,鲜血很快从伤口渗出来,赵宛媞忍着疼,将左手伸出床沿,好让血能滴到地上。很快,饥饿与失血起了作用,眼前闪出密麻黑点,赵宛媞心跳加快,冒虚汗,她侧过身,额头抵住床栏,看着药布被血浸湿,自嘲地笑了笑。但愿她会来。头晕,好像要她昏睡进无边的寂静里,赵宛媞听到自己逐渐微薄的呼吸,眼皮沉重地半合,她感到混沌,预想中的情景仍未发生,她开始担忧了,可整日水米未进,身子已不由她做主。好,好冷又望见自己栽种的那棵梅树。滴答,滴答。空茫的虚脱笼来,一切猝然远去,呼吸越来越轻,把赵宛媞的魂托着往高处升,她落在那株梅树的枝杈间,凝坠的血珠洒作翩落的梅,一瓣一瓣,溅在洁白的雪霜里。朱砂痣,心头血。脚步凌乱,完颜什古闯进房中,打起帘子,一眼望见床上昏迷,不知生死的赵宛媞,头耷拉在床栏边,脸色黯淡,衣袖挽到肘弯,露出的半截细瘦的手臂,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,一只翠绿镯子坠在她低垂的手腕上,照出病态的青白。“赵宛媞!”她敢死,她居然敢死!差点掉出眼泪,恨她绝情至此,完颜什古咬牙,眼目赤红,立即让人去把哑奴叫来,自己抢去床边,割开她手上缠绕的布,果然看见她死死握在掌心的陶片,完颜什古试着把她的手指掰开,想把那枚陶片取走,可赵宛媞像是下定决心,绝不松开。“你——”天底下怎么会有她这么犟的女人!她就这么不愿遂她的愿么?各自都不想退让,完颜什古被逼入困境,依然死拽着感情的那根线不松手,赵宛媞同样固执,微妙的关系逐渐要到崩毁的边沿,要么彻底决裂,要么她妥协。“赵宛媞,你简直——”恼怒,又心疼,完颜什古在焦灼里挣扎,终于,眼看她的血要止不住,脸色越来越白,她败下阵,几乎是对她吼道:“好,好,我答应你,我送你回去。”“赵宛媞,别死,别死”十指沾了血,完颜什古微微颤抖,到底心软,如赵宛媞所想,是她妥协,冥冥中像是受到感应,赵宛媞的手一下松开,陶片从掌心掉落。她的目的达到了。哑奴重新替赵宛媞包扎伤口。屋里弥开浓重的血腥味,完颜什古退到外间,虚脱似地坐在椅子上,满头冷汗,她一言不发,按着扶手,轻轻支住额,麻木地看着仆人进进出出,洒水拖地,打扫残局。来得及时,失血情形并不太严重。哑奴下去煎药,完颜什古将闲杂人等屏退,独自入内,坐在床边,久久地凝望赵宛媞,随后一声叹息,把她轻轻地抱起,搂入怀里,下巴搁在她的肩上。她拘不住她。差点儿把命折进去,后半夜,赵宛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发觉口里有股苦味,她抿了抿唇,似乎是被喂了药,再一扭头,看见完颜什古抱着手臂,靠在床栏边似是睡着。左脸颊多出一道长长的口子,触目惊心。“”她不想伤她的。心头一股酸涩扑涌,赵宛媞眼泪婆娑,她尝试着从床上坐起,完颜什古察觉动静,立即张开眼睛,见赵宛媞醒过来,忙叫道:“别乱动。”赵宛媞呆住。两相对望,浓情蜜意不再,都疲惫。“送我回去。”总算能心平气和地说话,然而,赵宛媞开口还是这句,她嗓子干哑,声音似是夹着砂砾,完颜什古默然,望着她,五味杂陈,眼里黯淡,期望彻底破灭,她再没了嚣张霸道的气焰。“好。”完颜什古让人送些软和清淡的饭食来。这次,赵宛媞才肯吃下。谁也没说话。离她远些,完颜什古拉一条椅子,安安静静坐在旁侧,没再望赵宛媞,由她自己进食。不知不觉,神思飘荡,她取下母亲留给她的玉牌,拿在手里轻轻把玩,玉质剔透,温温润润,仿佛母亲未曾离开依然,陪在她身边。等两个婆子来收走碗盘,完颜什古道:“东路军暂时不会南下,你想回去,得等着。”“要等多久?”“不知道。”以为又敷衍她,赵宛媞焦急,难不成付出这许多都是白搭么,马上要出言质问,完颜什古看她惊慌,反倒舒畅了,起来伸个懒腰,走几步,老神在在,“你骂也没用。”瞥她一眼,在赵宛媞说话前打断,道:“我可以找人去和赵构谈,让他派人来接你回去,但现在不行,陕西路尚在打战,至少要等那头的事落定,才能寻机和南朝谈判。”“你不会再骗我吧?”经这一遭,赵宛媞算见识了完颜什古的诡计多端,反复无常,嘴上说得好听,谁知道会不会又骗她,“既然答应,你怎么证明你的诚意?”居然要她拿诚意?什么茂德帝姬,分明是倔驴帝姬,简直冥顽不灵,南边的水土怎么养出这种死犟的女人,完颜什古腹诽,心里窝火,她盯住赵宛媞看,好气又无奈。“你爱信不信。”不惯她,完颜什古嘁了声,扭过头去,其实不是她敷衍,东路军主要在山东和河北两路,鞭长莫及,尽管安插耳目,细节部署仍不十分清楚,宗翰还准备打多久不好说。赵宛媞没再追问,咬了咬嘴唇,忽然垂泪,低下头,捂着脸小声啜泣,凄凄惨惨。能赖在宫里,拖到非出嫁不可的年岁才出宫,并不全靠死犟或讨好,赵宛媞察言观色,拿捏人性,既然能逼完颜什古心软,那么说明她也会吃这套。“”自伤自残,折腾到半夜,还有气力哭,完颜什古震惊,眉头紧锁,盯着赵宛媞发愣,半天,张了张嘴,想说她几句,谁承想话还没出口,赵宛媞突然哭得大声,悲痛欲绝。完颜什古:“”撒娇,耍赖,逼急了蹬她两腿,爆发过后,完颜什古肯妥协,赵宛媞也退半步,不再与她对杠,柔柔弱弱地扶着床栏,娇躯颤抖着,眼眶通红,一双杏眸软腻多情,含住泪,欲落不落,半晌,微微眨动睫毛,完颜什古看时,不多不少,恰好滚一颗泪,顺脸颊淌到下巴。我见犹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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