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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惯常的温润与周身星点戾气相融,愈发透出几丝危险气息。
......
窗外,光秃秃的树枝随风摇曳,有几簇断枝被卷至墙根,退无可退,发出一阵剐蹭声。
流民暴乱,城内四处皆弥漫着淡淡的不安与惶恐。
胡岳城被这帮突厥人监视着,眼下是哪儿也走不出去。
昔日高高在上,如今称作“阶下囚”也不为过。
程岐抓着他的把柄,日後大约也是死路一条,这次本是想着权衡之後另谋出路,谁知竟是先一步把路堵死了。
胡岳城下意识裹紧外袍,幽幽叹了口气。
他这头正担心着,全然不知,消息在此刻已然插上翅膀飞上了帝王的桌案。
数百里外,京城皇宫。
南宫樾盯着手中的密信,眉宇间一派冷凝。
林家是他忠实的拥护者,故而这次出行,他才会钦点林家的小儿子林景作为副使,随着程岐一道去燕郡。
只是不承想,路途遥远,一路上明枪暗箭的,竟倒是让不该活的人活下来了。
南宫樾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信笺某处,昏黄烛火映照下,不大不小的光圈打在泛黄的纸张上,今夜殿内灯火不多,或许是也到了要休息的时辰,只在书案一侧和床榻不远处零零碎碎点了几盏。
帝王的眉头紧皱,不知是连日的琐碎的事务,还是如今事态的发展超出预期,整个人显出几丝若有若无的燥意。
身侧,贴身太监本想上前劝缓两句,谁料下一瞬却被生生扯住了衣袖。
那公公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太监,意图争夺宠爱,眼一横,便打算一个眼刀子先刮过去,目光相触,却硬生生先一步止住了眼底的凶光。
如翠静静上前两步,走至新帝身旁,不算细腻的手指轻轻按着,力道不轻不重。
新帝身边的宫人无不是技术样貌出挑者,可眼下,瞥见这乡村妇人的做派,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。
南宫樾静心享受了会儿,待到肩颈处的酸痛稍稍缓解,才开口道:“嬷嬷,你歇歇。”
如翠见状,这才退後两步,但整个人仍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帝王身侧。
贴身太监落後几步,旋即意识到什麽,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,自个儿也紧随其後。
朱色大门徐徐合拢,直至一丝缝隙也不留。
殿内的一切被皆数隔绝,靡靡丝竹声,衬得里头的交谈声愈发不真切。
无外人在场,南宫樾的神情越发松缓几分,连带着吐出的话亦是如此,似唠家常,却句句藏着绵密的杀意,“程家那小子还真是命硬,这麽一通折腾还能活着。”他的语气不知是惊叹还是嫉妒,“倒真是上天眷顾。”
情感凌驾于一切之上,反而还这般顺利。
“那赐婚圣旨总归是陛下您来下,他翻不出什麽风浪的。”如翠淡淡道。
议论朝廷重臣,放哪都能杀头的行为,她却说得义正言辞,“您是天子,旁人无敢不从。”
“赐婚,朕自然是要赐的,这是先前说好的筹码交换。”南宫樾没有驳她这话,“不然他这种疯子,若是在此刻添乱,便有些得不偿失了。”
语罢,他像是回忆起了某种不算愉快的记忆,呼吸微滞,身後,如翠赶忙起身,垂首问道:“可是要替您温一壶酒?”
“不了。”
南宫樾这次回答得很干脆,“劳烦嬷嬷做一道梅花汤饼吧。”
如翠定神望去,轻轻笑了笑,目光有些复杂,“折煞老奴了。”旋即俯身一拜便往相邻的小厨房去。
明月高悬,窗外的梅花有些败了,风吹来,簌簌往下落,零零散散陷入地面。
幽静淡雅的花香沿着窗沿,一路扩散至殿内。
桌案,白釉瓷瓶内斜插着几株梅花,开的正好,南宫樾素爱冬日之梅,宫人们许是为了讨他欢心,也一道附庸风雅起来。
半晌,年轻的帝王缓缓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处芬芳,俊秀脸庞上,是不带丝毫掩饰的冷漠。
黑沉沉的眸子暗藏汹涌,连带着,那望去的目光亦然。
犹如在看将死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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