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哦,我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。
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。我还舍不得删除我的记忆,然而。
我也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。或许
或许这样也是好事。我去见你,然后好好地和你告别。彻底的告别,清清楚楚地告诉你,对不起,我不得不离开你。即便如此我依然是爱你的,我是真的爱你的,我会永远爱你,永远,永远。
进去吗?狗问。
进去吧。
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玉子的笑脸。各种各样的笑脸,被温柔融化的,被亲昵迷醉的,被趣事逗笑的,被真挚感动的。
都是真的,玉子,都是真的。爱是真的,它比一切都真实。
比我还要真实,比我还要真实得多。我的存在是虚无,而我的爱是真实。
黑暗中的lda再度流下眼泪,给玉子留了一封留言。
玉子没看。她没法看。她在做记忆提取。
在孤儿城里,有一扇红色的铁门,处在一个历来远离纷扰和冲突的街区。红色铁门背后的属于一个神秘的中立团体,他们自称为“真实记录者”。他们通过一切先进或落后的手段,将一切可能、可以记录下来的信息,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。据他们自己所说,他们不挑选信源。因为一旦有挑选,就可能人为地改变了真实的面貌。如果认为真实有一千种面相,那也不要紧,把一千种全部记录下来,把其中任何有可能的关联全都找出来列出来留下来,让读这些档案的人自己判断。
这些档案里会包括见诸一切形式的报道的内容,所有的文字、图片、视频,甚至包括人的回忆。所有一切都会交由这些真实记录者们整理归纳。他们找出联系,列出可能,给出自己的想法,甚至为此撰写报告,但是就是不会下结论。他们为了保持极度的公正客观,不但交叉驳斥同僚,甚至驳斥自己。而人们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,就可以前来查阅资料。据说有的档案有一定的密级,但似乎从来没有什么人要主动查看那些机密的档案。
道听途说往往都存在人的记忆里,道听途说含有微妙的真相,所以他们提供记忆提取的服务。回忆提取出来,回忆的主人可以选择交给他们或自己保留,或者部分给他们,部分自己保留。这都可以。交给他们的话,这项服务就不收费了。
玉子之前从不想去,因为她对过去的历史兴趣有限。后来遇见lda,她有了兴趣,但是是基于听lda说才产生的兴趣。现在她去,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把自己有关于lda的记忆备份出来。因为她听人说,备份的机器有个功能,那就是删除特定的记忆。
拿出来,然后删掉它。这样就不会再痛苦了。等到我老了,快死了,我就把它拿出来,再看一遍。
然后我就可以死了。
她敲了敲红色的铁门,铁门右上角的摄像头转过来对准了她,一秒后又收了回去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里面是个黑皮肤的优雅的中年女性,穿着红色长裙,披着花纹繁复的披肩。黑人女性上下打量她一圈,道:“妻夫玉子?”
“嗯。”她听起来像个小孩。
“你好。我叫贝拉。进来吧。”
贝拉带着她往里走,穿越一个大杂院,走进一间平房,打开地道的门,下到楼下,引她先走进厨房。她一进去,就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。贝拉让她坐下,然后端来饼干和红茶。“先吃一点吧。一会儿需要体力。”
“嗯。”她听起来像一只流浪的小猫。
贝拉靠着灶台点燃一支烟,真的香烟,不知道她从哪儿弄的。“一会儿备份,你会躺在机器上,回忆你要备份的整个回忆。你可能是里面的主角,也可能不是,反而是旁观者,都有可能,但是不可能进去改变回忆。这是第一。”
她点头,贝拉又劝她多吃一点。
“第二,就是这个过程可能会不太舒服。因为我们使用的手段始终是加速你的芯片运转的,大脑会因此承受更高的负荷,也就会更难受,即便我们会给你注射一些缓解症状的药剂,痛苦也很难避免。这一点你也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
“那我们开始吧。”
她跟着贝拉走进另一个房间,里面有巨大的躺椅似的床,枕头部位的后方接了大量的线,还安装了一个面罩;线的另一头是一大堆用途不明的机器,另有一个操作台,看来是给贝拉用的。
“躺下吧。躺好就把面罩带上。”
她躺下,双手一拉,盖上面罩。一点尖锐的针刺感略过后脑勺,贝拉让她闭上眼睛。
黑暗中,她看见自己在风暴即将来临的下午从楼上一跃而下,轻松地落地,然后就看见了好像虚弱而迷茫的lda。再看一千次,自己也还是会为她的美而动容。像她那样的人,本来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的、强势的、无往不利的,而不是这样楚楚动人、迷茫、困惑,无论如何,无论怎样,lda都显得很美。非常美。不可置疑的美。不该存在的美。
然后是自己每天每天不断在爬楼梯,去lda临时的公寓。怎么那么傻啊,那时候一点怀疑都没有,一点想法都没有。当然没有想法啊,因为快乐。因为快乐得无药可救。因为在那时候,她兴奋地好像一个每天去求爱、在心上人的窗子底下唱歌的傻小子。她根本不能想除了讨好lda之外的其他事情。爱情使人盲目,尤其在一开始的时候。
这些也都是lda告诉自己的,lda说过,曾有一个爬阳台去示爱的人,叫做罗密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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