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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鹃进来铺床,笑着说:“姑娘今儿玩得高兴,连眉眼都带着笑,刚才老太太还说,姑娘今年的气色比往年好得多,定是心里舒坦。”
黛玉摸着案上的琉璃灯,忽然笑道:“可不是舒坦嘛,有这么多人记挂着,连夜风都比往年暖些。”
夜里,黛玉坐在灯下,提笔在笺纸上写下:“灯影摇红,暖意融融,上元佳节,岁岁相逢。”…
春日雅集
雨水过后,园子里的冰雪渐渐消融,檐角的冰棱滴着水,像断了线的珍珠,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潇湘馆的翠竹抽出了新枝,嫩得能掐出水来,紫鹃在廊下种了些新得的兰草,叶片细长,透着股清劲,倒比暖阁里的熏香更雅致。黛玉披着件浅碧色的纱衫,坐在窗边翻《群芳谱》,指尖拂过“山茶”一页,图上的花红得像团火,看得人心里也暖烘烘的。
这日清晨,黛玉正让雪雁研墨,准备临摹米芾的字帖,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湘云的笑声,像银铃似的,混着丫鬟的脚步声。“林姐姐!快开门!我带了好东西来!”
黛玉让紫鹃去开门,只见湘云捧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些刚冒芽的荠菜,绿油油的像翡翠,篮子边还放着个小陶罐。“这是我和茗烟在后山挖的荠菜,新鲜得很,刘嫂子说能做荠菜团子,还能煮鸡蛋,说是‘吃了荠菜,不生疥疮’!”她把陶罐往桌上一放,“这里面是新酿的桃花酒,宝二爷说雨水这天喝最宜,能祛湿呢。”
黛玉笑着让雪雁把荠菜拿去厨房,又给湘云倒了杯热茶:“刚开春的荠菜最嫩,做团子时加点虾米,鲜得很。不过这桃花酒还得温着喝,凉酒伤胃。”
湘云接过茶杯,眼睛亮晶晶的:“前儿听凤姐姐说,过几日要去城外的玉泉寺上香,说是祈求一年风调雨顺,老太太让咱们都去呢!我还没去过玉泉寺,听说那里的玉兰花都开了,像堆了满树的雪!”
正说着,迎春和探春掀帘进来,身上都带着点湿气。迎春手里捧着个布包,里面是她新绣的茶垫,青缎面上绣着几株兰草,针脚比从前更匀,叶片的脉络都绣得清晰;探春则拿着件新做的湖蓝色披风,里子是薄棉的,“这是我让绣娘做的,你看这颜色衬不衬你?春日里穿正好,不冷不热。”
“二姐姐这茶垫绣得真雅致,兰草的叶子用了滚针绣吧?看着像在风里晃似的。”黛玉拿起茶垫,指尖拂过用石绿线绣的叶片,“这配色用了花青兑藤黄,比真的兰草还多了几分润色。”
迎春的脸微微发红,捏着衣角道:“是……是三妹妹教我用了散套针,说是这样叶片更舒展,像刚长出来的样子。”
探春在旁补充:“我还让她在茶垫角绣了只小蝴蝶,用银线勾的边,你看,在光下像要飞呢,这样才显得不单调。”
众人正赏着茶盏,宝玉掀帘进来,身上带着股泥土的清香,手里捧着盆山茶,花红得像团火,花瓣上还沾着露水。“我刚从蘅芜苑来,见这山茶开得正好,特意给你送来添个景致。”他把花盆放在案上,“前儿跟老太太说了去玉泉寺的事,老太太说正好,让咱们顺便在寺里吃素斋,听说那里的素面做得极好,配着寺里的新茶,清香得很。”
湘云立刻拍手:“太好了!我还没吃过素斋呢!听茗烟说素面里放了十几种菌子,鲜得能掉舌头!”
迎春也抬起头,眼里带着期待:“我……我想去看看玉兰花,想画一幅玉兰图,练了这么久,总觉得还缺点灵气。”
“去了定能有灵感。”黛玉笑着点头,“玉泉寺的玉兰是百年老树,花开得又大又白,像堆了满树的雪,二姐姐去了定能画出好样子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园子里越发有了春意,柳树抽出了嫩芽,桃树也鼓了花苞,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湿润的泥土香。湘云缠着厨房学做荠菜团子,和面时沾了满脸白粉,像只小花猫,做出来的团子却翠绿可爱,引得小丫头们抢着吃;迎春则跟着黛玉学画兰草,从画叶片到点花蕊,进步越来越快,她画的兰草虽不算精致,却透着股认真的劲儿,像她自己一样,慢慢舒展着枝叶,不再像从前那样畏缩。
宝玉则忙着准备去玉泉寺的物件,让人做了个小巧的食盒,里面装着些点心和新茶,说是“路上饿了吃”,又备了些防晒的纱帽,说是“春日的太阳虽不烈,也得仔细晒黑了”。
去玉泉寺那日,天刚亮,车队就浩浩荡荡往城外去。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毡子,炭盆烧得旺旺的,倒不觉得冷。湘云掀开帘子往外看,路边的田野里泛着新绿,远处的山峦像洗过一样,青得透亮。
“你们看!那地里的麦子都绿了!像铺了层绿毯子!”湘云指着窗外,眼睛亮晶晶的,“还有那桃花,都鼓花苞了,再过几日定能开得满山红!”
迎春也凑到窗边,手指在玻璃上画着远山的轮廓:“那山的线条真好看,像先生教我们画的披麻皴。”
黛玉笑着点头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着。前世的春天,她总是咳嗽不止,连窗外的绿意都觉得刺眼,哪有这般闲情赏春。如今身边有说有笑,连空气里都飘着期待的暖意,才知这寻常日子里的生机,原是这般珍贵。
到了玉泉寺,众人下了马车,寺门前的玉兰花果然开得正好,洁白的花瓣像雪一样堆在枝头,暗香浮动,清冽动人。贾母带着众人进寺上香,香烟缭绕中,黛玉看着佛前的烛火,心里忽然觉得安宁,这一世的春天,没有了病痛和孤寂,只有身边的亲人,和这满树的繁花,像场温柔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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