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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前一日,天刚蒙蒙亮,派去的小厮就回来了,说姑父的船已过通州,午时就能到府。黛玉一早就起来了,换上老太太给的月白杭绸衫,鬓边插着父亲送的暖玉簪,对着镜子看了又看,总觉得衣裳不够体面,头发不够整齐。
“姑娘已经够好看了,”紫鹃帮她理了理裙摆,“姑父见了定要心疼,这几年长这么高了。”
辰时刚过,荣国府的大门就敞开了,贾母带着众人在影壁前等着,连王熙凤都换了身素净的衣裳,站在王夫人身边。湘云拉着黛玉的手,不住地踮脚往街上看:“怎么还没来?是不是路上耽搁了?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,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,车帘一掀,先下来个穿着藏青官袍的中年人,面容清癯,眼神却温和,正是林如海。他刚站稳,就看见人群中的黛玉,眼圈一红,声音都发颤:“颦儿……”
黛玉再也忍不住,跑过去扑进父亲怀里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:“父亲……”
林如海抱着女儿,手都在抖,摸了摸她的头发:“长这么高了,瘦了些,是不是在京里受委屈了?”
“没有,”黛玉擦了擦眼泪,笑着抬头,“老太太和舅母都疼我,姐妹们也待我好,您看我好好的。”
贾母走过来,拉着林如海的手:“快别站着了,进屋说话,我让厨房备了接风宴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一行人往正房去,林如海走在中间,黛玉挽着他的胳膊,把这几年的事一一说来,说姐妹们的笑,说园子里的花,说宝玉送的暖玉簪,说得眉飞色舞,像只快活的小麻雀。林如海听着,时不时点头,眼里的笑意像化了的春水,漾个不停。
接风宴上,林如海尝了口松鼠鳜鱼,眼里闪着光:“像家里厨子的味道,颦儿小时总爱抢这鱼肚子上的肉。”
湘云立刻把鱼肚子夹给黛玉:“那林姐姐快吃,姑父说的!”引得众人直笑。
迎春端上自己绣的屏风,小声说:“姑父……这是我绣的,您看看。”
林如海拿起屏风,细细看着,不住点头:“绣得好,这香洲的飞檐,比画的还像,颦儿有你这样的姐姐,是福气。”
宝玉则把画匠画的影壁图拿出来:“姑父看看这景致,像不像您园子里的?”
林如海看着图,笑着拍了拍宝玉的肩:“有心了,比我那园子还多了几分热闹。”
宴席散后,黛玉陪着父亲去蘅芜苑,院子里的玉兰开得正好,影壁上的苏州小景在夕阳下像活了过来。林如海坐在廊下,看着女儿给兰草浇水的背影,眼眶发热——这几年他在苏州,总怕女儿在京里受委屈,如今见她眉眼舒展,身边又有这么多人疼,终于放了心。
黛玉转过身,见父亲望着自己笑,走过去递上杯新茶:“父亲尝尝,这是您带来的碧螺春。”
林如海接过茶,喝了一口,清香满口。“好,好茶。”他看着女儿,“颦儿,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黛玉用力点头,眼里的泪又掉了下来,却是甜的。
搬回老宅
夏至过后,日头一天比一天烈,园子里的蝉鸣像拧开的水龙头,哗哗地淌个不停。潇湘馆的竹荫越发浓密,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,在地上织成金斑,紫鹃在廊下摆了盆茉莉,雪白的花瓣沾着露水,风过处,香得人发困。黛玉披着件素色纱衫,坐在竹榻上翻父亲带来的《苏城老宅图》,指尖拂过画中熟悉的飞檐翘角,眼里漾着期待的光。
这日清晨,林如海踏着晨光走进潇湘馆,手里拿着串钥匙,铜环上还挂着个小小的玉坠,是黛玉小时戴过的长命锁。“颦儿,昨儿跟你舅父商量好了,咱们的老宅已经收拾妥当,过几日就搬回去住。”他把钥匙放在桌上,玉坠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,“宅子在城东的梨花巷,离荣国府不远,院里的那棵老梨树还在,你小时总爱在树下荡秋千。”
黛玉拿起钥匙,指尖触到冰凉的铜环,忽然想起小时在老宅的日子:梨花落在秋千上,父亲在廊下教她背诗,母亲坐在旁边绣荷包,针脚落在布上,像春蚕食桑的轻响。眼眶一热,她抬头笑道:“那棵梨树定结了满树果子,甜得很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林如海坐在她身边,翻着桌上的老宅图,“我让人把西厢房收拾成了你的书房,窗外就是竹林,跟这儿的潇湘馆像得很,你定喜欢。”
正说着,湘云抱着个大纸包跑进来,纸包里露出半截风筝,是只蝴蝶的翅膀。“林姐姐!我听宝二爷说你们要搬回老宅住?我去看过那宅子!院里的梨树可粗了,能藏好几个人!”她把纸包往桌上一放,里面是些新做的风筝线,“这是我让茗烟买的,最结实,等你们搬过去,咱们在梨树下放风筝!”
黛玉笑着点头,让雪雁把风筝线收起来:“少不了你的热闹,到时候让你父亲也来,咱们摆宴赏花。”
话音未落,迎春和探春掀帘进来,迎春手里捧着个木盒,里面是她新绣的门帘穗,青缎面上绣着缠枝莲,针脚细密,莲子用珍珠缀着,晃一晃就闪;探春则拿着张单子,上面列着些陈设的名字,“这是我让人拟的,老宅里该添些新家具,这张梨花木的书桌最配你的书房,我已经让人去订了。”
“二姐姐这穗子绣得真精致,莲子用珍珠缀着,像刚结的莲蓬。”黛玉拿起穗子,指尖拂过用金线绣的莲叶,“这配色用了石绿兑藤黄,比真的莲叶还多了几分润色。”
迎春的脸微微发红,捏着盒盖道:“是……是三妹妹教我用了打籽绣,说是这样莲子更圆,像能掐出水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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