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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,宝二爷让人送松脂来了,还说……还说让您明儿去怡红院,他寻了些上好的宣纸,想请您画几张灯面,说是要画《寒江独钓》的景致。”雪雁捧着个小陶罐进来,脸上带着促狭的笑,“焙茗说,二爷特意让人从琉璃厂买了胭脂红,说是画梅花最好。”
黛玉接过陶罐,松脂的清香混着暖意从罐口漫出来,像春天的味道。“知道了。”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,圆得像面镜子,忽然觉得,这一世的冬天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次日,黛玉带着紫鹃去了怡红院。宝玉正和袭人摆弄颜料,案上摆着十几碟颜色,石绿、赭石、藤黄,样样齐全。见黛玉进来,他忙迎上去,手里还捏着支狼毫笔:“林妹妹快来!你看这石绿,是我托人从黄山带来的,颜色多正,像刚剥的翡翠!”
案上摆着几张裁好的宣纸,还有些画好的灯面,有牡丹,有菊花,都是宝玉的手笔,虽不算精致,却透着股活泼气,花瓣都画得圆滚滚的,像小孩子的脸蛋。“我想画几幅山水,配咱们扎的兔子灯正好。”黛玉拿起笔,蘸了点石绿,在纸上轻轻一抹,像极了远山的颜色,又添了点赭石,便有了山路的影子。
宝玉凑在旁边看,时不时递个砚台,添点清水,活像个小书童,连袭人都忍不住笑。“妹妹画得真好,这山看着就像真的一样,连石头的纹路都有。”
黛玉笑着在山脚下画了个小小的人影,穿着红衣,牵着只兔子:“这就当是你我,提着灯在山里走呢,雪夜寻梅,多有趣。”
宝玉的脸又红了,挠着头笑道:“那我得把兔子画得再肥些,像云丫头扎的那只,圆滚滚的才好看。”
两人正说着,就见探春和惜春来了,手里还拿着些灯谜,纸笺上系着彩线。“林姐姐,宝哥哥,你们看我们的灯谜好不好?”探春手里的纸上写着“前身色相总无成,不听菱歌听佛经。莫道此生沉黑海,性中自有大光明”,字迹爽利,像她的性子。
黛玉想了想,笑道:“是木鱼吧?庙里和尚敲的那种,黑沉沉的,敲起来却亮堂。”
探春拍手道:“正是!还是林姐姐厉害!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的。”
惜春也递过一张,纸是冷金色的,字却娟秀:“‘能使妖魔胆尽摧,身如束帛气如雷。一声震得人方恐,回首相看已化灰’,打一物。”
“是爆竹!”宝玉抢着道,“这个我知道!除夕夜里放的,噼里啪啦响的那种!”
众人都笑起来,怡红院的暖阁里,颜料的清香混着炭火的暖意,漫得满室都是,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,像化了的蜜糖。黛玉看着眼前的热闹,忽然觉得,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,就像这即将点亮的花灯,纵然有过晦暗,有过风雨,终究会透出光来,暖烘烘的,照得人心头发亮。
画到一半时,贾母让人来请众人去荣庆堂,说是宫里赏了些年节的物件,让大家去瞧瞧,沾沾喜气。到了荣庆堂,只见案上摆着些绸缎、糕点,还有些精致的玩物,都是元春让人送来的,用明黄色的锦缎盖着,透着皇家的气派。
“玉儿,你看这对玉如意,是娘娘特意赏给你的,说是暖玉做的,最养人。”贾母拿起对羊脂玉如意,玉质温润得像凝脂,在灯下泛着柔光,递到黛玉手里,“你摸摸,冬暖夏凉,最配你这身子骨。”
黛玉接过如意,触手生暖,像是有股热气往骨头里钻。她屈膝行礼,轻声道:“谢娘娘恩典。”心里却明白,这不仅是恩典,更是元春的心意——她在宫里护着自己,就像这暖玉,虽不言语,却自有温度,默默的,却沉甸甸的。
邢夫人和王夫人也得了些赏赐,邢夫人是匹石青的杭绸,王夫人是对赤金的镯子,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。邢夫人看着黛玉手里的玉如意,语气也温和了些:“林姑娘真是好福气,娘娘竟这般疼你,这暖玉可是稀世的物件。”
黛玉笑着道:“都是托老太太和各位长辈的福,娘娘才会记挂着。”
从荣庆堂出来,宝玉提着盏刚做好的灯笼,里面点着烛火,暖黄的光映得他的脸格外亮,像落了层金。“妹妹,除夕那天,咱们一起去给老太太拜年好不好?我还备了些小玩意儿,是从西洋来的玻璃珠,当压岁钱给你。”
黛玉看着他眼里的光,像灯笼里的烛火,明明灭灭,却暖得人心头发颤,像揣了个小炭炉。“好啊。”
回到潇湘馆,紫鹃正忙着把宫里赏的绸缎收进柜子,嘴里哼着小曲。“姑娘,您瞧这日子,越过越有盼头了。”她展开那匹云锦,红得像映日的荷花,“明儿我就去找绣娘,给您做件新袄,绣上百子图,多喜庆。”
黛玉摸着手里的玉如意,冰凉的玉却透着暖意,忽然想起迎春练字的样子,一笔一划,认真得像在雕琢时光;想起探春猜谜时的雀跃,眼睛亮得像星子;还有湘云扎灯时的欢闹,银铃般的笑声。
除夕之乐
除夕这天,荣国府像被打翻了胭脂盒,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内院垂花门,踩着上去软乎乎的,像踩在落满红雪的路上。廊下的羊角灯笼全点亮了,绢面上的“福”字被烛火映得透亮,连墙角的梅枝都系着红绸花,风过时簌簌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欢喜在枝头翻腾。
潇湘馆的暖阁里,紫鹃正帮黛玉系着新做的霞帔。水红的缎面上绣着缠枝莲,金线在灯下闪着光,针脚密得看不见线痕,是苏州绣娘的手艺。“姑娘,您瞧这珍珠抹额,是老太太昨儿赏的东珠,颗颗圆润饱满,配这件霞帔正好。”紫鹃小心翼翼地把珍珠串系在黛玉额间,珍珠映得眉眼都添了几分温润,“一会儿去给老太太拜年,定是园子里最体面的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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