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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笑着摇头:“我可没那力气,还是看你们骑吧。”她指着廊下的竹椅,“刚沏了碧螺春,坐下歇歇脚。”
湘云却不肯歇,拉着宝玉要再比一场,两人刚要翻身上马,就见迎春提着个竹篮走来,篮子里装着些刚绣好的帕子。“林妹妹,你看我绣的梅花,先生说……说比上次强多了。”她把帕子递过来,素白的绫子上,红梅绣得歪歪扭扭,却比前几日的针线活多了几分精神,针脚也密了。
“这花瓣的颜色真好看,是用胭脂调的线吧?”黛玉拿起帕子,指尖拂过花瓣,“比我上次见的那方强多了,二姐姐这手可越来越巧了。”
迎春的脸腾地红了,捏着衣角道:“是……是三妹妹教我调的线,她说用胭脂兑点花汁,颜色会更鲜。”
正说着,探春和惜春也来了。探春手里拿着支新折的桃花,粉嘟嘟的压弯了枝头;惜春则捧着个画筒,里面卷着几张刚画的山水。“我们在沁芳闸那边赏桃花,听说云丫头在练骑射,就过来瞧瞧。”探春把桃花插进案上的青瓷瓶里,“这桃花开得正好,二姐姐要不要学着绣几朵?比梅花容易些。”
迎春点头如捣蒜,眼睛盯着桃花瓣,像在数上面的纹路。湘云看得心痒,拉着探春要去比箭,“三妹妹要是输了,就得把你那支孔雀笔给我!”探春笑着应了,两人拉着马往西边去,马蹄声溅起一路泥点,像撒了把碎珠。
惜春打开画筒,取出一张画,是昨日在梅林画的,墨色的枝干上,几点红梅像燃着的小火苗。“这是我试着仿王冕的笔法,你看哪里不好?”她平日里话少,此刻却难得主动开口,眼睛里带着点期待。
黛玉接过画,仔细看了看:“枝干的力道够了,就是花瓣太拘谨,像被冻着似的。你看这院里的玉兰,开得那样舒展,画画也得有这股子气才行。”她拿起笔,蘸了点胭脂,在梅枝旁添了只小雀,“这样是不是活泛些?”
惜春看着画上的小雀,翅膀张着像要飞,忽然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,明日再画一张给你看。”说完便卷了画筒,转身往蘅芜苑去,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些。
宝玉见黛玉对着迎春的帕子出神,凑过来看:“二姐姐的绣活进步真快,这梅花看着就暖和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里掏出个小锦盒,“前几日让苏州的匠人做的,你看合不合用。”
锦盒里是对玉簪,簪头是用暖玉雕的玉兰,花瓣薄得能透光,下面坠着两颗珍珠,晃一晃就叮咚响。“知道你喜欢玉兰,特意让匠人照着你院角那株雕的。”宝玉的耳朵红了,“要是不喜欢,我再让他们改……”
“很好看。”黛玉拿起玉簪,触手温润,像握着块暖玉,“难为你还记得。”她把簪子递给紫鹃收着,“替我谢谢你家二爷。”
宝玉刚要说话,就见焙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手里举着张帖子:“二爷!宫里来人了!说是娘娘让府里的姑娘们下月初去圆明园赴宴,还给每位姑娘送了帖子!”
众人都吃了一惊,迎春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。宝玉接过帖子,上面盖着元春的朱印,写着“三月廿三,圆明园听戏,携伴同往”。“娘娘怎么突然请咱们去圆明园?”
“定是娘娘念着咱们呢!”湘云不知何时跑了回来,脸上还带着汗,“我娘说圆明园的牡丹开得最好,比园子里的多十倍!”
黛玉却想起前世,元春省亲后不久,自己就因风寒卧病,连园子里的花会都没赶上。如今握着这张帖子,指尖竟有些发颤——原来有些错过的风景,真的能在这一世补回来。
接下来的几日,府里上下都忙着准备赴宴的物件。王熙凤亲自来潇湘馆,给黛玉挑了匹藕荷色的宫缎,上面绣着缠枝牡丹,“这是江南新贡的,颜色衬你,穿出去定压过那些公侯小姐。”又让人送来些东珠,说是给黛玉做抹额,“娘娘见了定欢喜。”
迎春也得了匹水绿色的绫罗,是王夫人特意让人挑的,“二姑娘性子静,这颜色素净,正好。”她捧着料子来找黛玉,“我……我想绣几朵玉兰在上面,妹妹能教教我吗?”
黛玉笑着应了,两人坐在暖阁里,黛玉画样,迎春刺绣。迎春的针脚还是有些歪,却比从前稳多了,绣错了也不慌张,只红着脸拆了重绣。“慢慢来,绣活儿急不得。”黛玉握着她的手,教她如何让针脚更匀,“你看,这样起落针,线就不会松了。”
宝玉也常来凑热闹,有时带来些新得的颜料,有时捧着本《簪花仕女图》,“你看这衣裳的褶皱,绣的时候照着这个来,定好看。”他总爱站在黛玉身后,看她握着迎春的手教刺绣,暖阁里的阳光透过窗棂,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幅淡淡的画。
三月廿三那日,天刚亮,荣国府的车队就往圆明园去了。贾母坐的轿子里铺着白狐褥子,黛玉和三春、湘云坐在后面的马车里,车帘上绣着缠枝莲,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,把衣裳都染成了暖黄色。
“你们看!那是不是玉泉山?”湘云指着窗外,远处的山峦像块青玉,山顶的塔尖闪着光,“我娘说那里的水是甜的,能酿好酒。”
迎春也扒着车窗看,眼睛亮晶晶的:“那湖里的船真好看,像画里的一样。”
黛玉笑着点头,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。前世她只在画册里见过圆明园,如今真的要去了,倒有些不敢相信。马车过了金水桥,就见宫人们穿着簇新的衣裳迎出来,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连空气里都飘着檀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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