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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好,第二天一早舒穆禄氏就从自己的私房里拿了几张银票出来,把张嬷嬷叫来亲手把银票给了她,仔细叮嘱这个月的月钱连同赏钱赶紧下去。
张嬷嬷本就负责府里奴仆下人这一摊子事,月钱不能按时下去,背后嘀咕她的人可不少,好像这钱都被她给昧下了。现在舒穆禄氏自己掏腰包把这个钱补上,她自然是千喜万喜地拿着银票走了。
留下舒穆禄氏心里还是不安,一直到接连三天沈婉晴天天往西院来,再没提过那天的事也看不出她有任何动作,舒穆禄氏才渐渐放下心来。今儿沈氏不来,她才又莫名想起那天的事情来。
“你说那天张嬷嬷来回禀月钱的事,沈氏那边应当没起疑心吧。”
“太太放心,这几天除了冯嬷嬷回了一趟沈家,东小院那边连出去的人都不多。要是真疑心了,总该有些动作才是。”
“那要是冯嬷嬷……”
“不会不会,家里的事再怎么着也不会这么轻易说到娘家去,还不够丢人的。”
没等画眉回话,舒穆禄氏自己就摇摇头把正确选项给否了,在她看来,嫁了人就是出了门子,娘家再亲也不是自己的家。
自己家的事再是一泡污,也不是轻易能说给娘家知道的。就像她每次回娘家都得把最时兴的衣裳换上,最喜欢的头面戴上,不管心里多少说不出的苦楚,在面对额娘嫂嫂和弟妹们的时候,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。
“太太把心放宽,等过了中秋咱们最大的一笔款子就该收回来了。之后便是有也都是些散碎银子,老爷那边看样子是真要外任出京,咱们到时候不再把银子往外放,这事便是旁人想追究也没法子。”
放印子钱,官面上当然是不允许的,但也仅仅是官面上罢了。满京城这么多票号银号,不做这个生意的才是少数。
区别只在于大票号放的是大宗的银子,客户不是豪富就是高门,便是要债也讲究个体面规矩。而小票号借出去的就寒碜许多。一百两不算小钱,五两十两更加不嫌少。
这样的小钱放出去想要收回来,那手段可就狠多了。说一句这些银子上每一锭都沾着血也不为过。
舒穆禄氏的银子一向放在广源行,广源行是出了名的大行,却也是出了名来者不拒的票号。只要是进了广源行的门就是广源行的客人,但这些事舒穆禄氏不知道,也从来没想过去知道。
她眼下只觉得画眉说得在理,只要把大宗的银子收回来,自己不吃亏就行了。剩下那点散碎银两实在是连二太太的眼都没入。
心里不安的事被安抚着放下,沈氏来不来西院点卯自然也被抛到脑后,吃过丫鬟端来的茶缓了缓,又起身往厨房去查看,确保第二天中秋的东西是否都备齐了。
而另一边东小院里,沈婉晴在连着忙了五天之后,也难得的睡了个懒觉,直到毓朗从外边回来,才起身洗漱准备陪他吃个早饭。
“怎么样啊。”
“什么怎么样。”
五天没回来,沈婉晴让厨房准备的早饭要比平时更丰盛。熬得浓浓的小米粥,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,红豆馅的饽饽和凝香用前一晚泡好的豆子磨的豆浆。
“毓庆宫啊,在宫里当差跟以前是不是不一样。你们伙食怎么样,都吃些什么啊。”
没等毓朗问她这几天跟狼盯上肉一样咬住西院是打算怎么办,沈婉晴就已经先制人,一脸好奇地问起有关毓庆宫和太子的事情来。
她实在没办法了,让毓朗现在离了毓庆宫没一点可能,自己要想这个时候说太子的坏话那就是纯纯找死,最自然也是最合理的,就只有故作单纯天真好奇的问些无关紧要的,等毓朗习惯了再图以后。
“当差还行,比之前累点儿。不过住的地方比以前强,说是三个人一间房,其实顶多两个人。”
“不过吃得真不成,御膳房大厨房送来的菜,这个天就已经半凉了,那油花飘在肉上看着都腻歪,还不知道入冬之后怎么办呢。”
护军营当值都在皇城外围,值房更是安在皇城外头。下了值想吃什么叫个苏拉跑腿去外头买,只要别喝大酒基本没人管。
毓庆宫不一样啊,就在太子眼皮子底下谁敢造次。御膳房当然不止给主子做饭,皇宫里的所有人,侍卫、宫女、太监、在宫里轮值的官员,到了饭点该吃的饭都由御膳房负责。
只不过给万岁爷做饭还是给太子做饭,亦或是给大臣侍卫做饭,这身份可就天差地别了,如此一来二去的,轮到毓朗他们吃的饭菜,只能说不缺肉,但要说好吃,那压根就谈不上。
“这豆浆磨得好,明儿咱还喝这个。”
连着吃了五天谈不上味道的饭菜和半凉的肉,这会儿一口油香的饼子和浓郁微黄的豆浆,在毓朗这儿就是给个千金都不换。
“知道了,下午我让凝香泡豆子。”
吃过早饭毓朗想着该说说家里的事了,却又被沈婉晴推着往西边次间的屏风后面去洗澡。毓朗本想说自己身上也不脏,可接过妻子顺手塞到他手里的香胰子,便瞬间乖巧下来。
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,毓朗侧身趴在沈婉晴腿上,由着她给自己松开辫子擦拭湿漉漉的头。
这一下终于该轮到自己说话了,但或许是屋子里太安静了,想问的话仿佛在心里已经说了,其实在沈婉晴看来这人只不过喃喃自语一般喊了声霁云,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第29章
毓朗这一觉睡得极沉,再醒来是被外间飘进来的酸汤香给勾的。那是一股带着淡淡的辛辣的酸果子味儿,跟平时家里积酸菜和小咸菜的味道都不一样。
捎间里很安静,也没有别人。毓朗坐在床边听着碧纱橱外边来来回回的脚步声,碗碟被放在桌子上出轻微脆响,幔帐间还染着淡淡的玫瑰花露香的味道,跟饭菜香交织在一起,毓朗没来由地就酸了鼻尖。
男子汉大丈夫,怎么能这么随意就在人前显露脆弱,自觉是个纯爷们的毓朗自然也这么想。
哪怕捎间里压根没人,他还是抬手狠狠揉了揉眼角,把本就不存在的湿润揉了个一干二净,起身随手拿了件沉香色的长衫披在身上,趿上千层底的布鞋出了捎间。
“大奶奶今儿又弄了什么花样,都是我没见过的。”
“酸汤火锅,昨儿庄子上送来一头牛,早上我让凝香过去挑了几块好肉回来,就等着中午这一顿了。”
牛肉火锅该怎么吃,在沈婉晴这里最好的选项就两个,潮汕牛肉锅和贵州酸汤锅。潮汕锅做起来还算容易,只要沙嗲酱到位就没有不好吃的。
沙嗲酱本来就是东南亚传过来的,沈婉晴这里的沙嗲酱都是沈家从福州弄来最正宗的,浓稠的酱料拿温水活开,整个屋子里都透着辛辣浓香的味道,再仔细点儿闻,还带着微微的甜。
“今年的酱不多,可能是南洋那边天气不好,家里就剩几罐子了我给拿了一半过来,大爷今天算是好口福。”
“香。”潮汕锅的锅底简单,在毓朗眼里跟一铜锅清水也差不多。反倒是另一边正咕嘟着的红汤看着特别诱人,尤其里边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,怪却又吸引人。
“是木姜子的味道,这口味是我家厨娘从她娘家带来的,别说京城就是整个北方都少有。你要是吃不惯就当尝个鲜,下次不做了。”
沈婉晴喜欢吃酸汤锅,原主的这具身体也喜欢,看着温温吞吞的性子却对吃过一次的酸汤木姜子情有独钟,每次被冲得直皱眉头,可过不了几天就又张罗着要吃酸汤锅子。
对此沈婉晴偷偷琢磨过,觉得老天爷让自己投到这具身体里活一次肯定是天意缘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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