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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里的那堆人仍在聊吸血的事,邵二听见,眼见面前就是个最在行的主,问起是魔教的人作祟吗?韩临说大概是,红嵬教流传着一种说法,说吸孩童鲜血有助于突破关隘。
邵二说他们都讲当年你们把那些人都杀光了。
韩临道:“明面上都还有漏网之鱼,更别提暗处。而且他们那些心法典籍散落在四处,总有后来人去修炼。”
邵二解了这个疑惑,又说起去了好几趟金陵也没碰见他的事,还说:“我有一回路过茶城,还专门去看了看雇过你的茶楼,差点让那里的狗咬了。”
韩临说这一年他几乎都在外头,又问邵二什么时候去的茶城,他去年回临溪前也去过一趟。
邵二讲就前一阵。
韩临道:“茶城秋冬太冷,我冬天都在粤西,回茶城是在夏天,看来是错过了。”
又聊起茶城狗,问了问狗的形貌,韩临笑说:“它还是我送去的,没想到去年回茶城,它还认得我,差点把我扑倒了。”
邵竹轩不怎么意外:“狗最认第一个主人嘛。”
提起曾经养过的狗,韩临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,又讲:“对了,还想问问你,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去处。”
邵竹轩摆手说:“我说呢,这回怎么待我态度这么好,原来是有求于我。哎,不过这附近没什么可玩的。”
韩临落着子道:“你来避雨,却没带行李,随身只有个搁笔纸的背篓,大概是有落脚处的。”讲完话,抬眼看他:“你怎么会在没意思的地方停留。”
邵竹轩嗨了一声:“我是最近手里没银钱了,留在这里等爹娘给我寄钱。”
多年不见,十分唏嘘,下着棋聊起近况,韩临说你是我在这里碰见的第二个朋友了,这小城是个好地方,又说:“那个朋友和你还有些像。”
邵竹轩来了兴趣:“哦?他也是个文人?”
“不是。”韩临摆着棋子,说:“你嗜好嫖男人,他热衷嫖女人。”
尽管都是风月中的常客,邵竹轩说那可大不一样。
韩临笑了笑,又问他这些年又走访了哪些名山大川,邵竹轩说:“你刚死那几年我嫂子掌暗雨楼大权,到处搞吞并,江湖乱死了,爹娘拘着我,怕我在乱斗中给杀了。好不容易把我嫂子盼死了,我哥把人骨灰给偷了,跑没影了。姓佟那个疯女人关了我们半年,还把我吊到梁上拿笛子抽,实在逼问不出来才放我们回家,自那以后天天雇人跟着我们家的人。我从前到处骂她,怕再落她手里,家门都不敢出。等这姓佟的小三回家成亲生孩子了,他妈的兵乱又起了。”
近些年的动乱搅乱太多人原定的打算,本该愁苦,但邵二讲得有趣,把韩临逗得强忍着笑意:“你不是说过有空了想在家里修修文集吗,这下算是有空闲做了。”
“文集我是准备等我老了走不动路了再修,不是壮年修!”邵二骂骂咧咧:“我哥不知道踪影,我待在家里,我娘天天要我读腐书考功名,我爹天天让我娶妻生子,我都快给逼到上吊了,这不天下好不容易消停了,我就赶紧出来了。”
倾诉完,邵二说没事你笑吧,我也觉得可笑,搓搓自己的一张苦脸,又道:“说出来你别不信,你是我这次出来见到的第一个老朋友。我本来是想挨个见见老朋友老情人的,但我认识的人,要么以色事人,要么手无缚鸡之力,江湖和兵乱这么些年的折腾,没几个活下来的。活着的,也都活得不像个人,不肯见我了。”
韩临面上也有些伤怀:“这一年,我也连着听到好几个朋友仓促离世的消息。有急病病故的,有遭遇意外去世的。前年夏天见面,几个人看起来都还很硬朗。那时我有些慢待了他们,想着以后再好好同他们聊一聊的。没想到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
邵竹轩心想这次见面,韩临的态度有所好转,大概也是沾了这份光。
他倒没猜错。当年腕上红绳事发便是由邵二乱写引出来的,韩临一度对他很有意见,但最近接连有朋友谢世,有些担心别后难再逢,便摒弃前嫌,只当是他乡遇故交。
邵竹轩正满脑袋胡思乱想着,眼见韩临拦下了个姑娘,询问她的香囊是从何处买的。
待韩临问清楚了,邵竹轩问他这些买来是送给谁的啊。
韩临说给孩子们。
从前江湖的那些事好像还在眼前,也没听过他娶妻生子的消息,邵二有些怅然若失,问小孩几岁了。韩临落子说好几个呢,小的还不到两岁。
邵二又问孩子的母亲是哪里的人。
韩临反应过来,倒茶说:“别人家的孩子。”
邵二如梦初醒,忆起当年他身上的痕迹,想他或许还在跟男人搅不清,低眼瞧他落子,脑子转了几转,指着他左腕上的佛珠笑着悄声试探:“这是谁送的吧。”
韩临没理他。
邵二也没指望他搭腔,又去瞧棋局,渐又发现不同于象棋,韩临围棋下得一般,应对自己有些吃力。
棋都要靠算,殊途同归,按理说不该一种精熟一种生涩,邵竹轩有些犯疑,便问了。
韩临答说:“前年冬天新学的。去年到处跑,最近有点空了,才有工夫琢磨这个。”
碰上初学者,邵竹轩松懈不少,分出些精力,掏出支烟点上。
烟气散过去,韩临一瞥:“你怎么也抽烟了。”
“心里不舒服的时候,就爱借烟酒这些东西排遣烦闷。写不出东西,也抽,等灵感给烟招来。我爹娘说比我出去搞男人强。”
韩临:“这两样你还是都少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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