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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序扬眼底愠色渐浓,无声攥紧了拳头。许颜拽拽他衣袖,转向往停车场走,身体开始应激性颤抖。
长这么大,她依然不会处理游离在道德和法律外的性骚扰。打不过也骂不动,报警更没用。
这份憋屈与生俱来,无论忍气吞声抑或拍案而起,都难免遭到四面八方的审判,甚至判决她本人才是矛盾的核心。
她低着头蜷缩肩膀,生怕被看穿内心的脆弱。毕竟是成年人,哪能因为这点“无伤大雅”的玩笑上纲上线?
多矫情。
周序扬走着走着忽然停脚,许颜见地上两团影子陡然分开,诧异地偏头。
四目相对,周序扬深吸口气,暗骂声疯了,再难抑制地拢人入怀。他力度很大,用成年人的臂膀箍出更为坚固的安全地带,靠胸腔相贴的紧密告诉她:别怕,有我在。
周序扬一手掌着她后脑勺,下巴抵撑头顶,不时蹭蹭闹出沙沙声响。
按经验顶多半分钟就能安抚好,今日却成效甚微。察觉许颜仍在微颤,便揉捏她耳垂,唇贴着发鬓轻哄:“傻不傻,想发脾气就发。要么咬我一下?”
从前他常笑许颜没出息,遭欺负时舌头打结浑身发抖,弱鸡到连话都说不出。也是后来,见心理医生次数多了,他才明白颤动是身体的防御状态,真正根源在于长期被积压的情绪。
看来这些年也没少讨好装乖,压抑本性活成别人的期待吧?
不然为什么症状有增无减呢?
怀抱暖烘烘的,蒸发掉难闻的烟味。鼻息热灼有力,拂散了脏污秽语。许颜整个人被紧紧包裹,宛如钻进一个丢失很久的壳。哪怕气味和记忆中不尽相同,触感也平添几分硬朗,内核依然能轻而易举安抚她因犯怂而逃避的无力和委屈。
周序扬感知到怀里人恢复了镇静,将车钥匙放到她手心,“我去便利店买水。”
“哦。”
许颜呆呆地上车,久久无法缓过神。无论是周序扬的触碰力道还是说话音量,都如一根根毫针精准扎进穴位,打通脉络的同时又重新挑起几度被否决的疑虑。
约莫一刻钟后,周序扬回到车上,“送你回酒店。”
他鼻息尚且不稳,瞳仁暗含未散尽的戾气,见身旁人傻愣愣的,不由得在她面前晃晃手,放柔神情,“怎么了?”
许颜视线紧接被他的左手指节绊住。没记错的话,前几天他练拳伤过,现在伤疤重新绽开,又露出鲜嫩红肉。
周序扬顺势垂眼,不在意地说:“撞门上了。”
许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测,目光炯炯罩着他面庞,一字一顿地求证:“周序扬,你打人了?!”
因为他欺负你!
车死死堵在路中央,许久没挪动一寸。
周序扬唇抿成直线,耐性极好地切换油门刹车,想尽快绕开这片是非之地。许颜受不了他的装聋作哑,敲敲中控敦促:“打人了?”
此起彼伏的喇叭声焦灼了空气。对方异乎寻常的沉默饱含信息量,愈发佐证判断。
相识数月,许颜对他的观感变了又变。从最初的淡漠疏离到现在的温润亲和。唯一确定的是他为人处世极其冷静,鲜少靠情绪解决问题,也不怪毛老师笑称他是人机。
今天什么情况?居然脑抽到当街打架?太不符合他作风了吧?
“为什么跑回去打人?”许颜暂时捋不清这诡异的行为逻辑,直觉拥抱和打人的出发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没打人,不小心撞的。”周序扬轻描淡写,瞅准隔壁车道的缝隙加塞,右拐抄近道往酒店赶。一步错步步错,从没忍住紧紧搂抱许颜那刻起,他就清楚完了。
早知道在她面前伪装不了太久,偏不信邪地挑战心理极限。这下倒好,事态如脱轨般发展,大有全然失控之势。
承认是章扬?然后呢?当面体验一次被彻头彻尾遗忘的报应?再来场决绝的永别?最好的情况,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做普通朋友,又何必翻出那套烂臭皮囊?
要么罔顾和游丛睿的友谊,坦言对她心怀鬼胎?当场挨巴掌或删联系方式,从此老死不相往来?
他稳定心绪,不抱希望地跳转话题,“毛老爷子的镜头感怎么样?”
许颜抱紧双臂,面无表情地打量着。周序扬放下车窗,探头觑一眼水泄不通的车流,不敢接副驾扫来的灼灼视线,“估计有得堵,你走回酒店应该更快点。”
“周序扬,我最后问一遍:你打没打人?”
「最后」二字威慑力过强。周序扬踟蹰数秒,“打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嘴不干不净,欠揍。”
许颜敲重点,“我问的是为什么替我出头打架。”
周序扬顾左右而言他,“在便利店碰见那人买烟,他挑衅了几句,没忍住。”
很好,许颜很久没遇上这么难撬开嘴的主,怒气咻地直窜。一时间,她同时幻视好几幅场景,或气急败坏在火车站逼问章扬到底要去哪,什么时候回来。或堵在他家楼下,逼问对方是不是动拳揍了那个剪她头发的臭小子。
章扬呢,表现得跟面前这位简直一模一样。死猪不怕开水烫,先充耳不闻再胡说八道,死活不肯说实话。
周序扬指尖无节奏敲打方向盘,烦闷这段路究竟要堵多久。许颜侧眸而窥,默数十秒,干脆从头挤牙膏,“他对你说什么了?”
“无聊的话。”
“你们在便利店碰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动手了吗?”
“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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