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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远望过去,蓝色的塑料椅子,鳞次栉比,排得密密麻麻。
场子的中间是一块用钢丝网围出的空地。这块地方,比四周的平地高了有二十公分,像个凸出的小擂台。
而参加比赛的犬只在上场前,都会在钢丝网两侧焊着铁门的犬只宿舍中休息。
临近比赛,狗的饲养员会交叉用水将对方的斗犬淋湿。这么做,一来是为了确保双方都没有在犬只身上涂麻药,二来,也是为了激发犬只的斗志。
在来斗狗场的路上,沈听带着楚淮南听了一路黄承浩和徐凯的彩虹屁。
他一边油嘴滑舌地和两人周旋,一边暗自观察着周边的环境。
这个地方相对僻静,路边停着好几辆行迹可疑的suv。在靠近斗狗场的正门入口处,还分散着七八个拿着无线对讲机的放风小弟。这俨然是个有组织、有规模的赌博基地。
楚淮南本来是约了沈听一起看电影的。但在知道对方要跟朋友一起聚会后,便欣然接受了邀约,一同前来。
江沪市对赌博一向查得很严。近年,在刑侦、治安、巡防等多个部门的联合查办下,敢光明正大聚众赌博,还开设赌场的人已经很少。
沈听猜,这个斗狗场大概是邀请制度的,对内不对外。
否则,以徐凯说的那个涉赌资金规模,不太可能不引起附近查处部门的注意。
而和沈听并肩的楚淮南,则从来没有到过这种类似地下赌庄的地方。他以前倒也常和几个生意伙伴一起打桥牌,但赌注通常不是钱,而是某些项目的股权配比。
还没进门,便听到了场子里鼎沸的人声。
今日的首轮比赛已经开始了十来分钟,观众席上挤满了赌徒。
斗狗擂台上激战正酣。两只颅骨巨大、眼凶鼻宽的比特犬正在互相撕咬。暗色的皮毛上渗出一团团赤色的血浆,细看双方都已浑身是伤。
有人曾说,比特犬是为了打斗而生的天生杀手。因为这个犬种的表皮没有感知疼痛的神经,且肌肉群丰富,咬合力惊人。
虽然这句专业的评价,一度受到许多爱心人士的强烈抨击,却也让比特犬在斗犬市场上,愈发身价不菲。
就算没有丁俊领着,黄承浩对这儿也是熟门熟路。进了场子,见到一高瘦的看堂仔,便立刻冲对方招了招手。
那个负责维护场上治安的年轻人显然认识他,小跑着过来作陪,态度特别热络谄媚,“承浩哥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。”他极力寒暄着,话里话外是盖不住的阿谀趋奉。
考虑到沈听和楚淮南都是第一次来。黄承浩便让这个叫作“阿焕”的年轻人给新朋友介绍一下规则。
阿焕一边点头哈腰,一边领着他们往包厢走,途中语速颇快地简略描述了一遍斗犬及下注的规则。
包厢虽在高处,但离擂台并不太远,视野很不错。在这里,视力极好的沈听仍能清楚地看到斗犬们流下的哈喇子,在擂台的地砖上蜿蜒出的一道道水痕。
虽然场子里已是沸反盈天,但黄承浩和徐凯却对比赛并不上心,两人的注意力仍旧都在楚淮南身上。
他俩理所当然地把沈听和楚淮南安排在了同一张软皮沙发上。
楚淮南“不负众望”,刚坐下就自然地揽过沈听的肩膀,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。
见平日里怼天日地的宋辞,像个小媳妇儿般地被楚淮南搂在怀里。黄承浩和徐凯在内心发出了狂笑,面上却只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。——主母就是主母。曾非常猖狂叫嚣自己是纯1的宋辞,大概再也纯不起来了。
被楚淮南掐着肩膀的沈听很是无语,面上却没表露。倒是半点都不客气,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。权当楚淮南的臂弯也是这张软皮沙发的一部分。
楚淮南并不介意被他恶意“施压”。笑意盈盈地搂住怀里的肩背,任凭沈听再怎么试图压痛他,也都没有抽手。
沈听不动声色地用力往后靠了半天,却也不见这个用臂弯环抱着自己的资本家有什么反应,只得作罢。
赌局已开,黄承浩却好像并不着急下注。
沈听勾着嘴角问他:“还等什么呢?一场也就四十分钟,这都过去一半了,你怎么不换码?”
“金毛狮王”眉头一扬,一脸得意地娓娓道来。
原来,他和普通观众不同,并不只是单纯的下注的赌客。
在这个斗狗场里,黄承浩的角色更类似于庄家。他每月花费近百万,在这儿养了几条顶级的斗犬,还配着几位从海外聘回来的专业训犬师。
“单押注,赌别人的狗,那多没意思。”黄承浩端起手边的茶,露出玩味的笑容,“放自己的狗出去咬别人的,还咬得好、咬得赢,能帮咱咬出钱来,这才好玩呢!”说罢,用力啜了一口杯子里的茶。
这茶是刚上市的新茶,嫩绿的叶子漂浮在陶瓷杯中,口感清香却过于清淡。对习惯牛饮的黄承浩来说,更是几乎没什么味道。他皱着眉头咂了咂嘴,突然想喝点滋味浓重的。
黄承浩最近交了个新女友,小妮子长得不错,又纯又欲,是江沪某艺术高校的在校学生。小姑娘平日里没事儿就爱点奶茶、果茶。受她的影响,黄承浩近来也喝果茶上瘾。
于是,转头吩咐一直陪着笑的阿焕,让他立刻点几杯外卖的水果茶来。
“这附近有家果茶蛮好喝的。”
他话刚说完,徐凯就立刻起哄,鸡蛋里面挑骨头地嘲笑他娘兮兮的,居然爱喝水果茶。
沈听也顺着话题,开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玩笑。几个人你来我往,场面十分热闹。
楚淮南在一旁笑而不语,却一直关注着沈听。——这个嬉皮笑脸的青年人一直极具技巧性地问东问西,有意无意地在套着黄承浩的话。
被压着的肩臂略略发麻,楚淮南却仍然没有抽回手的打算。含笑的眼神落在沈听耳后那块翅膀形状的刺青上。
接触越多,他就越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。
假设世界上,认识宋辞的人一共只有一百个。那这一百个人一定都觉得,宋辞是个标标准准的纨绔子弟。
楚淮南心想,这人满嘴都是信手拈来的混账话,和朋友在一起时,更是原形毕露,什么玩笑都敢开,什么场子都敢玩。一句纨绔的评价,倒也不算是冤枉了他。
可尽管全世界都觉得,宋辞是块最最普通的烂泥料。
但别具慧眼的楚淮南直觉,这个青年人肯定不简单。而且是各种意义上的不简单。——他精通军中格斗术,随身会携带军用望远镜。
甚至,连刚刚那些看似随口开的玩笑,都让深谙话术的楚淮南忍不住怀疑,这是不是预先精心设计好的说辞。——这个吊着眼梢、勾着嘴角的青年人,仅凭三言两语的玩笑话,就非常精准地将黄承浩的人际交友圈摸了个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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