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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开疆隐秘地勾起一点笑意,转头便往回走。堪堪走出数步,楼中鼓噪声和嘘声似突然掐了芯的灯花一样瞬间消失,静得可怕。卢开疆心中一动,止步回头,便见一名朱衣青年正从中庭回廊慢吞吞往上走,那蔡有昌早避在一旁,一拱到地,头也不抬。
卢开疆看清来人面貌,立时暗生悔意——却也迟了,只能立住不动。青年负手拾级缓步近前,沿路甲卫看见他俱各往后退——便叫他如入无人之境。他却只到三楼便停下,不肯到卢开疆跟前,恰好又在尚琬身前二三丈处。
楼子里静得跟坟场一样,好半日过去,终于卢开疆忍不住打破疆局,“小赵都督怎么来了?”
尚琬心中一动,转头看向李归鸿,李归鸿悄无声息地点一下头。尚琬便知来人身份——北府卫都督赵蛮子。北府卫负责中京戍卫,非但不是中京城卫这等只能管治安的三等军,而且是正经的皇家禁卫,秦王亲领。
赵蛮子含笑打一个拱,悠哉道,“竟不知卢大人在此,晚辈孟浪。”
他比卢开疆低两品,却不肯称下官,只称晚辈——实在有些过于嚣张了。尚琬顿觉有趣,身子一倾便伏在栏上。自赵蛮子出现楼中众人早跟木鸡石猴一样不敢动,尚琬容貌既美,衣饰又夺人,行动便极其瞩目。
赵蛮子说着话,视野里瞧见,目光便停在尚琬面上。尚琬有所察觉,稍一侧首,便直视回去。
那边卢开疆道,“小赵都督怎在此?”
赵蛮子收回目光,负手笑道,“晚辈奉命公干,北府卫调动不及,便同蔡有昌借了几个人使唤,谁想今日有缘,偶遇卢大人。”
难怪刚才中京城卫气势汹汹,原来是有了大靠山。卢开疆悔之不及,潦草道,“如此——你办差吧。”便要走开。
“且慢。”
卢开疆站住。
“听说卢大人今日有贵客?”赵蛮子笑道,“卢大人既有贵客,可需晚辈暂避?”
北府卫是秦王的人,如今皇帝尚未亲政,秦王摄政,谁敢让秦王暂避?卢开疆生硬地扯一扯嘴角,“不必,我同客人稍作解释,应能谅解。”扭身便走。
赵蛮子一直等他消失在转角处,敛了笑意,“蔡有昌。”
“是。”蔡有昌大声应了,手按佩刀,高声道,“所有人等——即刻回厢房听命,等待甲卫逐一问话——不许走动,严禁出楼。某重复一遍——所有人不许走动——严禁出楼——胆敢抗命者——不论是谁,一例拿下!”
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是谁带个头拔脚底抹油跑了——瞬间作鸟兽散,各回厢房,有胆小怕事的,索性连门都关上。偌大个中堂不剩几个人。
赵蛮子满意地看向四下逃散的人群,又停在仍在看戏的尚琬面上。尚琬慢慢站直,李归鸿心领神会,“姑娘,咱们也回吧。”引着尚琬转入三楼西侧另外一间厢房,中间一张两人的小座,桌上酒菜宛然,有穿着艳丽胡服的两名舞伎相候,是一男一女,女的眉深目湛,手持胡琴,男的五大三粗,袒胸露肚极其健硕。
李归鸿见尚琬看他们,“是咱们的人,兄妹俩,哥哥叫胡春,妹妹叫胡桃,哥哥跳得好胡旋舞,妹妹弹得好胡琴,姑娘可要看看?”
“去隔间跳。”
兄妹二人领命退到屏风外,不一时胡琴音起,飞快的节奏里胡春旋转跳跃,果然灵巧机动,夺人眼目。李归鸿在鼓乐声中走到案边,铺纸磨墨,提笔写字。
尚琬坐着自观赏歌舞,“拿到东西即刻出城。”
“省得。”李归鸿飞速写完,卷个纸卷儿,往指上套个乌黑锃亮的腕环,便立在临街的窗上静等。不一刻钟工夫,黑暗中一只僚鸢悄无声息飞过来,停在窗沿上,抖抖翅膀。李归鸿摸摸它脑袋,将纸卷儿系在僚鸢腿上,仍将它放出去。
“刚才那间谁定的?”
“秦三。”李归鸿看着僚鸢飞走,掩上窗格子,“姑娘放心,慢说他们难查到秦三,即便有能耐查到,秦三的后头是南越王——沾不到咱们一点儿。”
尚琬倒一盅酒,“越家的名头叫你用顺手了。”
“南越王既然不肯归附,便是个贼寇,他一个贼寇难道还在乎虚名吗?赵蛮子有本事查到南越王,还要有本事去南海寻他。”李归鸿隔着门缝往外头打量,“看样子赵蛮子来这里是寻小前侯的——秦王当真疼他,卢开疆秘密在此陪西苑特使都阻不了他封楼搜查。”
“西苑一介藩属地,来的又只是个特使。”尚琬道,“崔炀出身清河崔氏,在秦王膝下长大,又是陛下伴读,怎么比?”
便听门外一连片声惊叫,屋子里的胡琴乐舞都盖不过。
尚琬侧首,“这动静——是找到崔炀了。”《https:..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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