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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里捞上来的时候人是凉的,但没看见血,谁也不会特意扒了他衣服去看背。
叶洮吸气,小声说:“掉水里的时候撞到过礁石。”
陈川又起来点灯,竹床上还有他的余温,叶洮脱掉上衣趴好,脚趾蜷了蜷,莫名觉得有点羞耻。
“沾水不疼,没破皮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已经两天了。”陈川看着他青紫交错的背,“至少半个月。”
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瓷瓶,用蜡封的口,打开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冒出来,闻着就是治跌打损伤的。
叶洮奇怪,这都家徒四壁了,怎么还有伤药。
陈川说:“这一瓶六百钱,欠着。”
叶洮顿时不想了,脑袋转到另一边去,后脑勺朝他,装作没听见,他是个连明天上厕所的钱都还没着落的可怜穷人,什么六百,不知道。
陈川掌心搓药往他背上按,叶洮嗷一声叫出来,两条腿跟鱼尾巴似的弹起,带着臀部的肉颤了颤,竹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
“轻点啊,你杀猪吗?”
陈川不为所动,叶洮眼泪都快下来了,妥协道:“行行行,六百六百,欠着。”
陈川才勾勾唇角:“要揉散。”
掌心力度略微减小了一点,将药液均匀地揉搓开。
叶洮愤愤,但人为刀俎,嘴巴还是非常识时务地闭紧了。
上背部被搓得发热,痛感没有那么明显了,叶洮生出一点睡意,陈川忽然说:“忍着。”
叶洮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找准穴位拇指发力按下去,这下叶洮真痛得叫不出来了。
等陈川终于收手,叶洮已经一脑门汗,眼角还挂着泪花,一副被蹂躏的惨状。
“一天两次,三天就能好。”
叶洮有气无力:“别管我了,我宁愿半个月慢慢好。”
陈川说:“随你,开封不退。”
叶洮竖中指。
夜半开始下雨,雨滴落在瓦片上,滴滴答答、刷啦刷啦,叶洮醒醒睡睡,一晚上没个囫囵觉,醒来精神萎靡。
陈四五跟他截然相反,昨晚上他们又点灯又惨叫,后半夜还下雨,他愣是没醒,叶洮怀疑他是睡神转世。
让个一夜好眠精力充沛的少年人在屋里呆一天毕竟太憋屈,即便雨天,陈四五也闲不住,打过招呼就撑着他的破油伞去河边找相熟的打渔人钓鱼去了。
叶洮跟着陈川进城去买锅,买锅不是他的目的,进城才是。
路过豪华收费公厕,叶洮朝他伸手:“欠你六百零一。”
债多不愁。
铁器和一般物件不一样,必要有个固定作坊才能产出,因而寻常市集上不多见,只有大集才有。
今天没有大集,陈川直接去了铁匠铺。
外头下着雨,铁匠铺里却热火朝天,铁匠打着赤膊叮叮当当地打铁,汗如雨下,他妻子则在外待客,听说他们要买炒锅,她热情介绍:“这个锅大,也结实,若是开食店就买这个,家中炒菜这个好,轻巧,三斤二两,厨娘都买这个。”
陈川说:“这个结实么?他劲儿大。”
“郎君放心,都结实,我们家的锅,若是烧坏了,拿回来白修。”
叶洮翻个白眼,真去提那口大锅,单手提个空锅都费劲,还牵动了背后的伤,龇牙咧嘴地放下,放弃让陈川破费的念头,毫不犹豫地说:“买小的。”
时下铁器论斤卖,一百二十文一斤,三斤二两,就是三百七十五文。
今天下雨,客流少,他们是头一单,铁匠娘子给抹了零头,只收三百七十文,还送一个木锅盖。
三百多文花出去,陈川带出来的钱袋一下子就空了。
叶洮原本想说顺便买个新竹床,也没说出口,侧头看看身边的人,陈川个子高,骨架已经发育好了,肩膀宽阔,细看却并不厚实,也就十七八。
叶洮最难的时候也没为吃饭发愁过,陈川还是上高中年纪,就要养家糊口,叶洮没法心安理得地被他养。
“先前张牙嫂带我去裁缝铺里看过,东家开一个月九百的月钱,做熟了有一千八,管一顿饭,要不我……”
叶洮话没说完,陈川就打断他:“城里不行。”
泉州城有三道城墙,从里向外依次是内城、外城、翼城。内城外城都还算规整,翼城原先是蕃坊,在外城以南,各国客商云集,后来加修了城墙整个包裹进去。
但称呼上,大家还是习惯把翼城叫做蕃坊,陈川说城里是指第二道城墙包裹范围。
钟家成衣铺就在城里。
叶洮企图说服他:“你担心你去外港?我晚上肯定能回来。”
陈川不为所动,叶洮没辙,直白问:“那你准备一直一个人养四个?”
陈川从钱袋子里勾出一条眼熟的手串,指尖挑着晃了一圈,意有所指:“多遇上几个你这样的,养八个都行。”
叶洮:“……”
好心当成驴肝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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