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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树兄,这天地广阔,可否想去看看?”
很多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星河璀璨的夜晚,龙虎山巅的风还带着松涛的清冽,那个须发皆白的老道,倚着他粗壮的树干,仰头饮尽葫芦里最后一口酒,喷着酒气,醉眼朦胧地对着他这样问道。
风吹过满树的叶子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像是叹息,又像是无言的回答。
张青梧当然想。
他想得快疯了。
他想去看江南的烟雨,想去踏塞北的冰雪,想闻闻海风的咸腥,想听听沙漠驼铃的悠扬。
他想用眼睛去看,用耳朵去听,用双脚去丈量这天地万物,而不是千百年如一日地站在原地,看着日月轮转,云卷云舒。
可他只是一棵树。他的根深深地扎进龙虎山的岩石与泥土,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,休戚与共。
他哪儿也去不了。
老道——那个早已不是当年树下问父母何在的懵懂少年,也不是仗剑天下的英气道人,而是垂垂老矣、道袍宽大得有些空荡的张道陵——却仿佛从他叶片的摇曳中听懂了什么,捻着雪白的长须,呵呵一笑,眼中却有种洞悉世情的澄澈与一丝……狡黠?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,声音苍老却温和,“树兄莫急。生根固本,是为参天。待你道种圆满,灵根自足,脱却形骸束缚之日,便是遨游寰宇之时。总有一天,树兄会离开这方寸之地,去看看那广袤山河,芸芸众生。”
张青梧“听”着,只当是老友临终前的醉语与安慰。
脱离形骸?他连晃动一根枝条都费劲,谈何脱离?
张道陵是人,是天师,可以神游太虚。
而他,只是一棵树。
一棵或许活得够久,但终究是棵树。
后来,张道陵真的羽化了。
天师道传承数代,也曾香火鼎盛,但终究抵不过岁月与世事的冲刷,渐渐没落。
他“看”着道观从兴盛到冷清,从庄严到破败,最终成了游人如织的景点。
他等了一年又一年,十年又十年,百年又百年……那所谓的“脱离形骸”、“遨游寰宇”,始终渺茫得如同镜花水月。
他早已不再期待。
只当那是张道陵的一个美好许诺,一个老友对另一个被困在原地、永生永世的老友,一点无奈的慰藉罢了。
然而,就在此刻。
就在这个与千千万万个夜晚并无不同的夜晚,星光依旧洒落龙虎山巅,晚风依旧拂过千年树冠,山下的旅游小镇依旧灯火阑珊。
一股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“感应”,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粒石子,骤然在他庞大而沉静的“意识”深处,漾开了一圈涟漪。
那感觉难以言喻,并非声音,也非图像,更像是一种来自遥远彼方的、带着特定频率的“呼唤”或者“连接请求”。
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,从无法想象的遥远距离外抛来,轻轻触碰到了他这棵扎根于时空中的“不动之根”。
这么多年了!上千年了!除了与山风云雾、飞鸟走兽那点懵懂的自然交互,这是他第一次,如此明确地接收到来自另一个“意识”的、主动的、试图建立联系的信息!
张青梧那如同古潭般沉寂了无数岁月的“心神”,在这一瞬间,猛地“震颤”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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