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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她沿着西屋墙根,在数步子,季凤进来好奇道。
“家里柴禾是够了,想攒些粮食过冬。”季胥道。
犹记得农忙时在公田卖蒸饼,同那狱吏攀了几句,听说那平准署来征粮是因关东旱灾,运去那地方平抑粮价的。
只因那会儿忙着攒赋税钱,后来又要盖瓦房,手里也没有余钱来给她做打算,这事便一直搁在心里。
也不知那地方的麦价眼
下如何,楚越之地饭稻羹鱼,麦子、包括面粉,皆系外地来的。
前几日见过田啬夫,又想起这事来,于是有囤粮的打算。
首先要囤的自然是面粉,这与家里的营生相干。
“凤妹来看,这里放个粮架如何?”
家里的稻谷、面粉都是吃用的快见底时才添置,各一口麻袋盛着,简单的挂在梁上也就行了,如今既然有囤粮的盘算,还是得打一个粮架。
季凤听说,连连称好,谁不盼着家里存粮多,日日能吃饱,光想想这心口都踏实。
“这个不难,半日工夫便能做出来。”陈大听说她要做粮架,说道。
只执意不肯收季胥给的工匠钱,在陈家人看来,自家亏的靠着季胥有一份进项,比窑场的苦活儿不知轻省多少,若有能帮的,捎带手就帮了,哪能收钱。
“一码是一码,陈叔都帮我家做了多少木工活了,大到那梁檩、门窗、食案,小到木尺,就连一个木勾,哪样不费心力,我脸皮再厚的也要过意不去了,这钱便收下罢。”
正好陈狗儿在旁边玩泥巴,她便将那二十个钱塞给狗儿,这个数是她在乡市找木匠打听过的工钱,
“就当给孩子买吃的。”
说完抬脚走了,慢点吕媪就要追出来与她厮拧了。
狗儿一手泥巴,一手钱,两眼懵然的看着家里大人。
后来陈大自是使出十二分力,说起来,自他漯病以来琢磨木工,还是头一遭挣上钱,他倒也去过乡市揽活,但脸生,又跛足,一日下来无人问津,这分明是季胥在照顾他这门手艺,因此无不卖力,好像找回从前在窑场的力气。
只见那粮架做出来,四腿,一横架,连接处明榫接合,两腿之间还有横档加固。
如此做了两张,稳当放在地面,中间搭上木棍,便能往上面放粮食了,那架子腿打磨的光滑,又有高度,能防了老鼠偷吃。
季胥看了喜道:“陈叔这活儿可真细。”
西屋安置好粮架,次日回来,季胥便绕去乡市买面粉了,这些日子伐薪储柴并未丢下买卖,手里是攒下些钱的。
她先买了两斛,一共一百二十钱,让掌柜的装在一口麻袋里,放在筐篓中背回去,这样蚂蚁挪窝似的每日往回买。
一次也没法买太多,一是家中无车不好运回去;二是惹眼,若是路旁面甜心苦的人瞧见又该打趣挣了多少钱,要她带着一道卖角子皮蛋了,这些话自打家里盖上瓦房,她听的多了。
就这样背在筐里,谁也瞧不着,反倒省事。
天越发冷,季胥每日依旧背两斛面粉回来,如今窗子糊了麻布,外头过路再看不到屋里的,西屋粮架上的面粉袋口堆的渐多,外人一点不知晓。
大雪那日,本固里的崔大,自乡市回来后,他妻子廖氏一面补衣,一面问道:
“如今稻谷什么价?”
崔大这趟赶早推了独轮车,装了秋收稻谷卖给粮肆,如今进门摘了裹头巾,搓了搓冻僵的手,一面道:
“还是原来的价,粮肆收咱们的一斛三十钱,卖出去四十钱。”
廖氏撇了撇嘴,“一年到头也不涨涨,多卖几个钱也好置办除日的吃食,广宗腊月底从县里回来还得相看人家,成亲又是笔开销,也不知他那铁肆能结多少工钱。”
说到涨价,崔大近前来道:“面粉倒是大涨价,听粮肆掌柜的说,乃是关东今年大旱,那儿的麦地颗粒无收,连带着面粉从六十钱一斛,竟涨到如今的八十钱了!
啧啧,可惜咱这儿的田地也种不来北地的麦子,不然明年就种麦子了。”
廖氏听说,抿了抿穿针线,乐的啐道:
“咄!该!面粉涨价,看那胥女可还做不做那角子,涨啊,再涨高点才好!教她亏本去!”
面粉涨价之事,金氏自也知晓了,她可谓是喜忧参半。
喜的是面粉涨价,这本固里,首当其冲的就是做面食生意最广的季胥,最好令她再也做不了面食,又是盖房,又是做那绵衣裳的,且看她日后如何张狂;
忧的是,自家季止可也在卖角子,虽说没多大赚头,但好歹一日能给她挣回个六钱、七钱的,贴补贴补,都能买一斤肉了,倒比起头卖果脯强点。
想到这,不禁丧了脸,捏着个空袋回家,她原是出去粮肆买白面的。
烧火的季止见状问道:“母怎么没将面粉买回来?我还等着做角子呢。”
那些隔夜角子,后来都发黄,有馊味了,金氏还唆使她去卖,她就偷偷倒了,哄她说跌了一跤,沾上了路边的屎,没法卖了,要做新的,金氏骂骂咧咧的去买面粉了。
“做啥做,那面粉涨到八十钱一斛了,”
金氏比着手指头,
“都够买两斛稻谷了,还买回家来,那不是冤大头么?”
“涨价了?“进灶屋寻吃食的季元听言,不由的拍手称快,“看那胥女可怎么办!该!”
季止顿时灰了心,一屁股哀坐在灶下,“那我可怎么办,我还得卖角子啊,涨什么不好,偏偏涨面粉。”
季元便道:“我看你也别卖了,本儿都回不来,索性留在家,帮着做活儿。”
近来因季止做点买卖,能赚几个子,她闲在家中,少不的被金氏使唤去烧火舂米的,累死人了。
“你就安安心心的,待我嫁去了县城,还愁没有咱家的好日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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