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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卡在晨光中缓缓驶出学校据点,沿着那条被野草半掩的支路,向西北方向驶去。车窗半开着,清晨的风灌入车内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,凉爽而清新。阳光斜斜地照在前挡风玻璃上,在仪表盘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。
陆仁握着方向盘,目光平视前方,车不快不慢,稳稳地绕过路面上几处塌陷和裂缝。副驾驶座上,哈里斯靠着椅背,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,看着窗外那些他曾经独自走过无数次的街道和树影,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——同样的路,同样的清晨,但今天坐在这辆车的副驾驶座上,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后座上,小杰显然不是那种能长时间保持安静的性格。车子刚开出不到五分钟,他就探着脑袋,一会儿看看窗外,一会儿又看看哈里斯,终于忍不住开口“哈里斯大叔,你的别墅里都收了些什么好东西啊?”
哈里斯从窗外收回目光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张充满好奇的脸,嘴角微微上扬“没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,但有些工具和材料应该能用得上。有一套完整的机械维修工具,还有一些备用零件——轴承、皮带、密封圈之类的。另外我自己做了个简易的雨水收集系统,虽然简陋,但拆下来带过去的话,可以给据点也装一套。”
“雨水收集系统?”小杰眼睛一下子亮了,身体往前探了探,“就是那种不用去河边打水也能有水用的东西吗?”
“差不多。”哈里斯点了点头,谈到自己擅长的话题,他的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,“原理很简单,屋顶收集雨水,通过管道过滤后储存起来。虽然不能直接饮用,但洗衣服、浇菜地、冲厕所都没问题。如果配合煮沸或净水片处理,也可以作为饮用水来源。”
“哇,那太好了!”小杰兴奋地拍了拍座椅靠背,“艾薇姐每天都要去河边打水,来回要走好远,如果能装上这个,她就能轻松很多了!”
陆仁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兴奋的小杰,嘴角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,但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,绕过前方一个塌陷的坑洞。哈里斯倒是侧过头,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少年“你叫小杰是吧?你跟着陆仁出来探索多久了?”
小杰挺了挺胸膛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“从我们刚到西点镇就开始跟了!一开始只能在车上等着,后来陆叔带我进过学校、去过仓库区,我还亲手砍过丧尸呢!”他说着,拍了拍腰间那把武士刀,“这把刀就是陆叔在仓库区找到给我的!”
哈里斯看了一眼那把武士刀,又看了一眼陆仁,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“你教他用刀的?”
“他自己选的。”陆仁淡淡地回答,“刀比枪安静,适合新手。练好了,不比枪差。”
哈里斯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但心中对陆仁的评价又高了一分——愿意花时间培养一个非亲非故的少年,教他生存技能,还把武器交到他手上。这样的人,值得追随。
小杰见哈里斯没有继续问,又主动开启了新话题“哈里斯大叔,你一个人住了那么久,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好奇。哈里斯沉默了几秒,目光投向窗外飞后退的树影,声音低了一些“刚开始还好。有足够的物资需要打理,有房子需要维护,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。但时间久了……最难熬的不是饥饿,也不是恐惧,而是没有人说话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,“到后来,我开始跟自己说话。给植物浇水的时候,我会跟它们说‘今天天气不错’;修东西的时候,我会自言自语地念叨步骤。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可笑,但如果不这样做,我怕自己会忘记怎么声。”
车厢内安静了几秒。小杰收起了嬉笑的表情,认真地说道“那你以后不用担心了。据点里每天都有人说话,艾薇姐做饭的时候会哼歌,玲玲有时候会缠着我讲故事,陆叔虽然话不多,但你想聊的时候他也会回你。你不会再觉得无聊了。”
哈里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窗外,过了好几秒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有些低,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。
陆仁没有说话,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——这是他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皮卡继续前行,穿过一段两侧长满齐膝野草的路段,前方那栋被树篱和灌木环绕的红砖别墅逐渐出现在视野中。与昨天初次到访时的陌生和警惕不同,这一次,哈里斯看着那栋熟悉的建筑,心中涌起的是一种告别的情绪。他在这里度过了灾变后最艰难的几个月,独自一人,与寂静和孤独为伴。而现在,他要离开这里了。
皮卡在别墅门前停下。三人下车,哈里斯掏出钥匙,打开那扇他已经开关过无数次的门。门轴出一声干涩的呻吟,屋内的一切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——昏暗的光线、蒙尘的家具、墙角码放整齐的储水容器,以及那种独居者特有的、空旷而寂静的气息。
他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这个庇护了他数月的空间,沉默了几秒,然后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“工具在主卧的衣柜里,我改装过,做了个暗格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走向卧室,“食品储备在厨房地板下面,有一块松动的地砖,下面是小型地窖。还有一些零碎的材料堆在阁楼上,需要梯子才能上去。”
陆仁跟在他身后,扫了一眼屋内的布局,点了点头“工具和食品优先,材料能带多少带多少。小杰,你帮忙搬小件的东西,注意脚下,别被绊倒。”
“收到!”小杰应了一声,挽起袖子,跟着哈里斯走进屋内,开始投入到搬运工作中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,三人进进出出,将哈里斯数月积累的物资一件一件搬上皮卡的后斗。那套被拆解的雨水收集系统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长条木箱里,防止运输过程中损坏。工具暗格里的机械维修工具被分类打包,装进两个工具箱中。地板下的食品储备——虽然已经所剩不多,但几袋密封良好的大米、面粉和干豆类,依然是宝贵的热量来源。阁楼上还找到了一卷铜线、几块铁皮和一些管材,也被一并搬上了车。
小杰抱着一捆管材从屋里走出来,额头已经沁出汗珠,但脚步依然轻快。他将管材放进车斗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头看到哈里斯正从屋里搬出一个沉重的工具箱,连忙跑过去搭了把手“哈里斯大叔,这个好重!里面装了什么啊?”
“全套的扳手和套筒,还有一些专用工具。”哈里斯将工具箱稳稳地放进车斗,直起腰,喘了口气,“这些是我工作十几年攒下来的,大部分都是好牌子,比现在市面上那些便宜货耐用得多。”
“那以后修车就靠你了!”小杰咧嘴笑道,“我们那辆救援货车,陆叔说动机可能需要大修,你能搞定吗?”
“要看具体是什么问题。”哈里斯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但只要零件齐全,大部分机械故障我都能处理。”
“太好了!”小杰几乎是跳着转身,又跑回屋里,“那我再去看看还有什么能搬的!”
哈里斯看着他活力满满的背影,站在原地愣了几秒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却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忙碌过了——不是那种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、孤独的忙碌,而是有人搭手、有人聊天、有人在你搬重物时主动跑过来帮忙的忙碌。这种感觉,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充实。
当最后一件物资被装上车固定好时,太阳已经爬到了天顶。正午的阳光直直地倾泻下来,将三人的影子缩得很短。皮卡的后斗被塞得满满当当,用绳索牢牢固定着。哈里斯站在别墅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他生活了数月的老房子。门没有锁,他也不再需要这把钥匙了。
他转身,走向皮卡,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座。陆仁动引擎,皮卡缓缓驶离别墅,沿着来时的路,向学校据点的方向驶去。
后座上,小杰已经累得靠在椅背上,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。他打了个哈欠,含糊不清地说道“哈里斯大叔,你的东西比我想象中多好多啊……”
哈里斯没有回头,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“住了好几个月,总归会攒下一些家当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飞后退的树影和田野,声音低了一些,“不过,现在这些都带去据点,也算是有了新的用处。”
陆仁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转动方向盘,让皮卡绕过路面上一个浅浅的坑洞。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内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皮卡在正午的阳光下平稳地行驶着,载着满满一车的物资,和一颗正在慢慢融入集体的心,驶向那个已经成为“家”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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