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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舒心中雪亮。这是一个关键的答题时刻。回答得好,能进一步获取信任或放松警惕;回答得不好,则可能前功尽弃。
她沉吟片刻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追忆、怅惘和一丝超脱的复杂神情,轻声道:“多谢大将军垂询。亡国之人,不敢有何奢求。若说愿望……云舒只愿能得一静室,些许笔墨纸砚,闲暇时能抄录些故国典籍,以寄哀思,不致将祖宗文字全然忘却……此外,若能偶尔得知一些……关于我那些被俘皇兄们的近况,知晓他们是否安好,云舒便感激不尽了。”
她的要求,极其低调,合情合理。抄录典籍,是文人雅趣,也显得她安分守己;打听皇兄消息,则是人之常情,彰显兄妹情深,且将关注点放在“安好”而非“营救”上,降低了威胁性。这两个要求,既展现了她不忘根本的“风骨”,又表明了她认清现实的“识趣”,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、令人心生怜惜的柔弱。
呼延厉听完,粗犷的脸上再次露出诧异之色。他本以为这公主会要求更好的衣食住行,或者打探南晏故地消息,甚至可能提出一些非分之想,却没想到是这般……不痛不痒的要求?这女人,到底是真的无欲无求,还是心思深沉?
他盯着云舒,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,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和淡淡的忧伤。他哼了一声,粗声道:“抄书?打听消息?行,本将军会禀报大将军。你好自为之!”说罢,似乎不愿再多待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,来去如风。
看着呼延厉离去的背影,云舒缓缓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这场试探,她应对得恰到好处。既展现了智慧与风骨,又示弱以麻痹对方,更重要的是,她提出了一个“打听消息”的请求,这为她未来可能的信息渠道埋下了一个合理的伏笔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赫连灼耳中。
大将军府书房内,赫连灼听完呼延厉有些气闷的汇报,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。
“抄录典籍……打听皇兄安好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云舒的要求,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,“倒是……聪明得紧。”
呼延厉不解:“大将军,这女人说话拐弯抹角,心思肯定不简单!要不要属下……”
赫连灼抬手打断了他,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不必。她既然要静室笔墨,给她便是。至于消息……告诉她,她的三皇兄云瑾,目前在工部匠作监,暂无性命之忧。其余,不必多言。”
“是!”呼延厉虽不解,但不敢违逆。
赫连灼挥退呼延厉,独自坐在书房中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。那个南晏公主的形象,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……有趣。宫宴上那曲充满血性的《破阵乐》,今日这番不卑不亢、绵里藏针的应对,以及这看似简单却暗含深意的要求……这个女人,像一本装帧精美却内容晦涩的书,让人忍不住想一页页翻下去,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。
他征战半生,见过的女人无数,要么畏惧他,要么讨好他,要么恨他入骨。却从未有一个,像云舒这样,明明身处绝境,却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和独特的风骨,仿佛……她不是囚徒,而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,甚至是一个……潜在的弈者?
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,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……兴奋。或许,留下她,比毁掉她,更有价值。
数日后,云舒的驿馆条件得到了改善,搬到了一处更宽敞、带有一个独立小书房的院落,笔墨纸砚一应俱全。同时,她也通过侍女,得到了关于三皇兄云瑾“暂无性命之忧”的消息。她“感激涕零”地对前来传达消息的官员表示了感谢,并立刻开始“专心”地抄录起带来的南晏典籍,一副彻底沉溺于故国文化以慰藉心灵的姿态。
然而,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那看似平静的抄录过程中,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,将有限的信息与对朔国朝局的推测相结合,分析着赫连灼的意图、朔国皇帝的态度、以及可能存在的权力斗争。她抄录的也并非寻常诗文,而是精心挑选的一些涉及权谋、兵法、乃至地理志的典籍,以备不时之需。
她在等待,等待下一个机会,一个能够与赫连灼直接对话、进一步展示价值、并试探其底线的机会。
机会很快来了。朔国皇帝拓跋宏寿辰将至,宫中将举行盛大庆典。按照惯例,各国使节、归附部族首领以及像云舒这样的“特殊宾客”都需要出席献礼。这无疑又是一个充满凶险与机遇的场合。
这一次,云舒决定不再被动等待。她要主动出击,送上一份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“寿礼”,一份既能彰显她价值,又能巧妙传递信息的礼物。一份……只有赫连灼才能真正看懂其分量的礼物。
惊世献图
朔帝拓跋宏的寿辰庆典,比之上次的接风宴,规模更为宏大,气氛也更为肃穆庄重。麒麟殿内,烛火通明,冠盖云集。朔国的王公贵族、文武重臣、各部族首领以及周边属国的使节济济一堂,觥筹交错间,暗流汹涌。
云舒(姜欲晚)依旧坐在靠近末尾的位置,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,低眉顺眼,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。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自她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,就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,有好奇,有审视,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轻蔑。亡国公主,不过是这场权力盛宴上一道特殊的点缀,或者说,一个随时可能被碾碎的蝼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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