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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光亮得晃眼,透过紧闭的眼皮映出一片模糊的金红。
姜穆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,而是声音——清脆悦耳的鸟鸣声,啾啾喳喳,鲜活生动。
她抬了抬手,才察觉到自己的浑身湿漉漉的,水珠沿着发梢、袖口滴滴答答往下落,浸透的衣裳紧贴着皮肤,带来微微的寒意。
周遭乱糟糟的,许多人在说话,吵吵嚷嚷,四周脚步声杂沓,有人往她身上裹了件厚重的披风,还有人在焦急地推着她肩膀,慌乱地呼喊着她的名字。
温暖的春风拂过面颊,带着桃花甜腻的香气。
姜穆缓缓睁开眼。
视线起初是模糊的,水珠挂在睫毛上,将世界切割成破碎的光影。
渐渐地,那些挤在她面前的脸清晰起来,脸上神色各异,担忧、好奇、幸灾乐祸,一张张年轻的、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,都紧紧盯着她。
目光穿过人群缝隙,姜穆望向了最远处。
水榭高台之上,端坐着一人。
玄色锦袍,玉冠束发,眉长入鬓,一张深邃俊美的面容。
“明崇。”姜穆微微蹙眉,轻声嗫嚅。
年轻的明崇,面容尚存几分少年清朗,还没有那种久居高位的帝王威严。
可与姜穆对视时,他的目光黑沉如潭,平静极了,眼底只有一片淡漠。
一时间,众多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红烛高烧的洞房夜,她顶着沉重的凤冠坐在床边,听着明崇渐近的脚步声,心跳如擂鼓。
转瞬又是深宫寝殿,药石无灵,她躺在昏黑的寝殿内,感受生命一点点流逝,耳边传来他憎恨的咒骂。
温存的记忆与决裂的画面交织翻涌。
明崇教她骑马时从身后环过来的手臂,她为他挡刀后他守在病榻前通红的眼眶。姜熙入宫那夜她独坐到天明的孤寂,争吵时她摔碎了他们的定情之物,最后对视时彼此眼中淬毒般的恨意……
真耶?幻耶?
是黄粱一梦,还是死而复生?
“姜二姑娘落水了!来人呐!”
“姜三姑娘也落水了!”
嘈杂的喊声将姜穆拉回现实。
姜三姑娘?
许久未听到别人这样叫自己,姜穆愣住,随即,胸腔涌上一股剧烈的痒意,她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,冰凉的池水从气管倒灌的灼痛感,简直真实得可怕。
咳了没两声,眼前又是一黑,姜穆的意识沉入深海。
……
高台上,明崇居高临下地望着水池边,乱作一团的场面,面上波澜不惊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姜湛擦着额头的汗小跑过来,深揖到底,声音发颤:“太子殿下,臣考虑不周,舍妹言行粗鄙无礼,打扰您的雅兴了,臣罪该万死。”
今日这赏春宴是他一手操办,请遍了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与贵女,好不容易才邀得太子殿下莅临,本是想彰显国公府的门第与体面。
谁曾想,那个刚认亲回来不过三个月的姜穆,竟敢当众对太子殿下做出那般轻佻之举!
大庭广众做出那样让他丢尽颜面的事不说,还与二妹姜熙突然争执起来,最后两人一同跌进了水池!
好好的风雅宴集,成了全京城的笑柄!
姜湛心里将姜穆骂了千百遍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,脸上却还得堆着最恭谨的笑向明崇赔不是。
明崇淡淡瞥了他一眼,唇角浮起一丝温和的弧度:“无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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