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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随梁堰和的几名亲卫中,不知是谁了一句:“主子,在不离开就来不及了。”
深冬凌寒,干燥之中是挥之不去的冷意,众人无不被吹的面色僵硬,一团团热浪带起的烟雾飘至上空,雾蒙蒙地笼罩着此刻上京夜色。
梁堰和将目光落向定远王府,那一处的火势并无减弱之意,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会随着今夜大火全都付之一炬。
他坐在马上,是血流成河还是各退一步,全在他一语之间。
陈轻央深吸一口气,这缰绳格外粗粝硌手,马儿也不听使唤躁动不安,风刮得猎猎作响,面前男人双眼沉凛,那双深深地眸子下是她看不透的情绪。
而这你方唱罢我登场,真正的好戏也才刚刚开始。
她只看见梁堰和抬起手,护腕上的暗扣凝胧着细碎的光,这是一个发号施令的举动,他要离开。
甚至到了此刻,他连一个答案也不愿与自己说。
在他们身前是秘阁阁主裴洵,司礼监掌印云进安,若是没有梁堰和……
她缓缓握紧掌心的剑柄,像是荒漠之中独走的孤狼,眼神之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,毫无退路即四下皆是路!
既然无人救她,那她便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!
“与裴洵是在与虎谋皮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你会帮我吗?”
陈轻央在梁堰和耳边低语,声音如夜风般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梁堰和还未来得及回应,眼前已是一片迷蒙。
陈轻央轻轻吹了一个口哨,四周顿时大雾四起,浓雾如潮水般涌来,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雾气弥漫,遮挡了视线,梁堰和只能隐约看到女子近在咫尺的轮廓。她的身影在雾中显得格外飘渺,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。
“陈轻央!”梁堰和下意识地伸出手,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。四周的安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破,显得躁动不安,众人环顾,他的视线渐渐模糊,唯有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。
不知过了多久,利器相击的声音紧密急促,一簇簇火光怦然炸开,女子挥剑姿态飘逸,好似并未使出多少力,但其中劈山之势难挡。
格斗交击,细看之下二人招式似极,柔刚映月,站在一旁的众人纷纷难以近身。
那些人近不得身,不代表梁堰和不行,他身形如鬼魅,速度奇快,手握利剑悍然将缠斗的二人间,劈开一道裂缝。
剑锋摩擦出一道电光火石,铺天盖地的动静好似都静谧在这一刻,陈轻央以剑杖身,从滑跪之态站起,她仰头那刻,嘴角浮出了一抹笑意。
只不过,那抹笑意在下一刻瞬然僵在了脸上,她错愕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,眼神之中那仅剩的一点喜悦与爱意顷刻间化作一滩泡影,她僵硬迟缓的听着对面的男人说:
“殿下,一切都该结束了。”
裴洵收了手中的扇,笑着走出来,“六公主,该回去了。若是晚了,陛下该担心。”
云进安亲手将怀中那薄薄一页纸交了出去,他朝着梁堰和说:“王爷,此物是当年内宫存下的,陛下特令老奴交予您。”
东西收到了梁堰和手上,城门也在这一刻被打开,下令之人是秘阁,裴洵道:“裴某人向来说到做到,在离开上京城内,秘阁都不会多加阻拦。”
云进安看着大开的城门,面容生怒朝着裴洵道:“裴大人莫不是要抗旨!皇城夜禁,这门岂是随意能乱开的!”
裴洵目不在他,只饱含深意望着陈轻央淡声道:“抗旨之事,裴洵自会请罪。”
下一刻,陈轻央就见梁堰和丝毫没有迟疑的上马离开,眼中是无尽的绝望,她张了张嘴,几乎是沙哑地难以做声,很快在那匹马跨过城门的那一刻,她再也克制不住的呕出一口血。
她站在原地像是一朵凋零残花,被抽干了茎脉中新鲜的养分,就这样无声枯萎了下去。
梁堰和似有所感回头去看,当他终于冲出城门时,身后的大门轰然间合上,震得地面都在颤动。
就在这一刻,他在月光下看到了陈轻央的身影,尘烟月夜,她发鬓松乱,身纤背薄的站在城墙的另一侧,站在尸山血海之上,站在登临高阶之境,她手中持着滴血的剑,穿过烽烟,一步步的离他远去。
他的心蓦然一痛,□□一松,身下的马速骤然慢了下来。
揽玉咬了咬牙,上前说道:“王爷,我们必须赶紧离开,裴洵此人阴狠狡诈,他说的话并不能全信,恐怕未出上京之境秘阁的杀手就会赶来!”
他放出传讯的信号,惊天雷地在他们上空响彻,这一动静让梁堰和抬眼看去。
队伍停在了山道边,梁堰和扶马而下,猝然被刺激的猛咳不止,他按住胃部痉挛没有答话,心脏被切割地鲜血淋漓,甚至有一瞬他有冲回去的冲动。
揽玉倒抽一口凉气,抿唇道:“主子,叱西王看到信号以后一定会将王妃带出来的。日后,您还能像王妃解释今日发生的一切。”
半佝偻在马边的梁堰和缓缓直起身,耳边风声渐渐平息,四周归于寂静,他目光变得镇定,平静的一气之下带着微微颤音:“先离开上京。”
他的目光之下是天启广阔的疆域,所行之路是北境,乘着暗夜,借着月色,他义无反顾去往了来时路。
……
而在轰然合上的、古朴的、庄重的城门下,围追堵截拦着一道纤瘦的身影。
陈轻央缓缓擦过唇角凝出的血,袖剑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划出一个剑弧,那不知是死在剑下的第几人。
裴洵冷眼漠然这一切,他身后的秘阁众人皆不为所动。
云进安眉眼渐沉,老太监阴面细眉,眉梢上吊,他今日要为靖帝将陈轻央带回,不惜任何代价。
他动一动手,又一波禁卫上前。
众人无不震惊,或是敬佩这位六公主的爆发力。
一人一剑,她硬生生的熬过来了。
很快就在云进安决意放箭时,裴洵拦下了他的动作,他的笑意依旧带着几分温和儒雅,手中的扇是武器,那铮铮微鸣的光颤是杀意毕现,他下颌轻抬,一字一句道:
“云总管,六殿下我要带走。”
云进安巧妙听出了话中的另一层意思,他深吸一口气,指着裴洵骇然道:“裴洵你想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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