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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稍作思索,不过是两个半大孩子,留下来也不是不行,遂做主留下了。
原本以为将两个孩子留在太仓山不过是添了两个人头。何曾料到她将孟纨与花渠留下来不足一月,便发生了一桩足以改变她接下来的人生轨迹的意外。
那日,师门里有人感染了瘟疫,一开始并不知源自何处。太仓山上众人心急如焚,一时间人心惶惶,后来得知山脚下的村子曾爆发过瘟疫,便疑心与此地脱不了干系。
昔日守卫山门的一人想起孟纨与花渠来太仓山寻找白绮一事,遂往上报给宗主。
白绮听闻师门中人怀疑瘟疫因孟纨与花渠而起,众人纷纷请宗主做主将两人赶下太仓山。
人是她私下做主留在太仓山的,总不能遇上麻烦便将孟纨与花渠赶走了事。
思虑再三,白绮将两人叫到身边,并未多作解释,只问:“可愿随我下山?”
孟纨与花渠早已从旁人那里听得太仓山有人感染瘟疫一事,此刻听闻白绮这般问,皆意识到此事因他们两人而起,两人愧疚不已。
“姐姐,你教我们术法好吗?”花渠满眼期待地望着白绮,“哥哥与我商量好了,自愿拜你为师。”
“拜我为师?”白绮忍俊不禁,强忍着笑意才未当场笑出声来。
孟纨拉着花渠“扑通”一声跪在白绮面前,“姐姐,请收我们为徒,我们一定潜心修行,往后不会再让姐姐因为我们而受委屈。”
白绮站起身来将两人扶起,出言宽慰道:“哪有受什么委屈?你们也别觉得愧疚,我近日正打算下山游历,带上你们正好。至于修行……”
话音未落,孟纨复又拉着花渠跪在白绮跟前。
“师尊!”两人齐声唤道,声音铿锵有力,眼神明亮而坚定,像是认定了师尊非白绮不可。
白绮哑然失笑,事关太仓山上众人的安危与太平,她只得先行带着两个便宜徒弟离开太仓山。
数月后,瘟疫一事已得到缓解,不幸感染瘟疫的那名弟子因发现及时并无大碍,太仓山上再度归于平静。
宗主素来不问世事,连带座下的弟子皆是两耳不闻人间事。白绮借住在太仓山数百年,算得是常年与世隔绝。
此番带着孟纨与花渠四处游历,竟生出了眷恋人间的心思来。
时值隆冬天气,放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。
这日晌午,三人坐在茶肆里听人说书。忽闻身后两人窃窃私语,“你们听说了吗?数月前孟家村遭瘟疫,全村人都死光了。”作声的是位白发老者。
另一中年汉子不悦道:“早已不是新鲜事,怎的又提起这般晦气之地来?”
挑起话茬的白发老者故作高深,压低嗓音说话:“你们不知实情,据说……并非是寻常的瘟疫,而是中邪了。”
白绮一行人距离颇近,将身后两人嚼舌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。孟纨抬眼瞧她,像是想听听她的看法。
她尚未作声,身后那位挑起话头的白发老者似乎觉得气氛还不够诡异,继续压低声音道:“孟家村原先有一户人家,一家三口过得好不自在,忽有一日,男人在外面捡回一个弃婴,说好听了是弃婴,实则是个怪胎,能招来祸事的……”
花渠蹙着眉看看孟纨,又颇不自在地瞥了眼白绮,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“你打哪儿听来的谣言?这与孟家村遭瘟疫有何关系?”
“你别不信,此事并非空穴来风,那个捡来的孩子明显是被诅咒了,才会连累了全村人感染瘟疫丧了命。”
“哥哥,他们是在说我吗?”花渠终于按捺不住情绪小心翼翼问道。
孟纨轻轻摇头,“渠儿多虑了,闲来无事说闲话罢了。”他转而对白绮道:“师尊,我想回孟家村看看。”
“走吧。”白绮闻言站起身来,率先离了座。
“哥哥,我真的是被诅咒的孩子吗?”花渠有些怀疑自己的来历。
他并非孟纨父母亲生的孩子,正如方才嚼舌根那两人所言,他是孟纨父亲在太仓山脚下带回家的。发现他的时候只是个不足月的弃婴,蜷缩在襁褓中奄奄一息。
“怎么会?渠儿莫要多想。”孟纨安慰道。
花渠固执地问道:“倘或我没有被诅咒,我的亲生爹娘为何会将我丢弃?”
“你很是在意这件事吗?”白绮突然出声打断了花渠的歇斯底里,“很是在意被抛弃?或是被诅咒?”
花渠顿时哑口无言,他尚未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,他已经快忘记自己是父亲捡来的孩子。若非方才那两人提及孟家村遭瘟疫进而整个村子被摧毁,他应是不会想起这件事的。
人总是这样,原本你并不在意的事,无意间听人提及便会放在心上,甚至念念不忘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花渠垂着头低声回道。
白绮:“你从前并不将此当作一回事,若非今日听人提及,你必然不会将自己与被诅咒的孩子联想到一处,是吗?”
花渠眼中有泪光闪烁,他拼命仰着头才没让眼泪顺着面颊落下。
半晌之后,他才整理好情绪认真地点了点头,“师尊,你说得对,我再也不会听信别人的谗言了。”
日暮时分,三人赶至孟家村,惨白月光映照下,被大火摧毁的房屋破败不堪,四处可见焦黑的痕迹。
“去祭拜家人?”白绮问。
孟纨点了点头,领着他们往村外一片荒村野坟地去。脚踩在雪地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声响,坟地周遭枯败的野茅足有齐人高,此地埋葬的大多是瘟疫后殒命之人的骨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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