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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胡言乱语!那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银钱,能让你这般守口如瓶!”薛四咆哮完,又屈膝往前拽住三皇子的衣摆,“殿下,草民所言句句属实,这一切皆是楚府大公子指使的……”三皇子脸都白了,厌恶地往后一退。蠢货。姬恂似乎是倦了,懒洋洋撑着侧脸,随意道:“保护殿下。”胡大人正要让人将薛四拖下去,就见周患微微挑眉,倏地上前。锵。刀光被朝阳照得寒芒一闪,唰地落在众人眼中。周患眼睛眨也不眨,手起刀落,锋利刀刃悍然劈下。血瞬间喷涌而出。薛四的身躯轰然倒地,不可置信地捂着脖颈挣扎了几下,便瞪大眼睛咽了气。周患的刀太快,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,他已轻飘飘杀了人收剑入鞘,重新溜达回王爷身后,刀刃之上甚至没有半滴血。胡大人倒吸一口凉气,险些惊叫出声。狰狞的血四处飞溅,鲜红诡异,三皇子离得最近,衣襟处已溅到血渍,还有几滴落在脖颈上。他浑身一哆嗦,似乎被吓懵了,脸上已没半分血色。姬恂依然倦倦地坐在那,淡淡道:“此人攀咬王妃不成,又胆大包天敢行刺当朝皇子,此罪当诛——三殿下可受惊了?”三皇子虽然跋扈,但年纪太小,从未见过这种鲜血淋漓的场面,浑身僵硬愣在原地,已吓得魂儿已没了。姬恂点点头,笑了笑:“看来是无事。胡大人,重新审了后,便将人移去锦衣卫询问望仙楼法器之事吧。”胡大人瞳孔颤抖,艰难道:“是。”京城人人都道璟王爷这个“璟”字实在是名不副实,无德无情,简直辱了这个字。这种传言姬恂自然也知道,可他从不在意,这些年所有脏水污名他来者不拒,就算不喜也该是派属下来光明正大杀了胡乱攀扯两人——大不了罚俸。今日却极其反常,不光恭恭敬敬对质,还费心寻了个“刺杀皇子”的罪名,如今还要继续审?人已死了,能审的就只有云娘子。胡大人瞧出姬恂的意思,战战兢兢颔首,让人将云娘子带下去。哪怕同伴身死,云娘子也无动于衷,眼底全是事不关己的冷血无情。云娘子起身被带着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,回头看向姬恂。“王爷……”姬恂随意一抬头,胡大人机灵得很,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。三皇子僵在原地,呆呆注视倒在身下的尸身,还没回过神。姬恂淡淡道:“想说什么?”云娘子屈膝跪下,额头抵地,轻声道:“敢问王爷……他,知道了吗?”“为何问他?”姬恂垂着眼看去,淡淡道,“你在船上伸手相救,他带你们进城,早已互不相欠。”云娘子垂着头看不到面容,只能听到声音没什么情感波动:“卑劣之人不敢求其他,只求王爷,不要让他知道。”姬恂笑了:“自然。”好不容易将人哄好,自然不会再将这腌臜事往他面前捅。云娘子俯身又行了个礼,这才起身离去。周患注视着地面上的几滴水珠,不解地道:“她是愧疚了?”姬恂懒得管,瞥了还在发抖的三皇子一眼:“回府。”周患应了声,推着轮椅离开。璟王府忙活一早上,太医也到了。楚召淮身子骨弱,高烧好不容易退下,天一亮又气势汹汹烧了起来,将人都烧傻了,开始说胡话。赵伯正急得团团转,姬恂终于回了府。“王爷回来了。”赵伯赶紧迎上去,“兵马司那边可摆平了……唔,王爷衣摆怎么有血?”姬恂没答,只问:“太医来了?”“来了来了。”赵伯忙不迭应道,说完却又有些为难,“只是来人……”姬恂回头看他。赵伯道:“是白院使。”姬恂一时没记起来。周患挠挠头,也满脑门“别看我啊,我也不知道”。殷重山不知何时过来的,提醒道:“王妃的舅舅,白鹤知,前段时日为了王妃,拿刀闯入侯府砍人,虽没砍着可英勇无畏。”姬恂若有所思。楚召淮的舅舅?殷重山再接再厉:“护国寺,他曾见过王妃一面。”姬恂一挑眉。记起来了,楚召淮袖中的毒药就是他所给。寝房暖阁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声,姬恂听得眉间一紧,握着鸠首杖起身,抬步走了进去。楚召淮烧得稀里糊涂,早上吃的药全都吐了出来,脸色泛着惨白,稀里糊涂说着胡话。白鹤知一袭官袍还未来得及换,正眉头紧蹙坐在床沿,他怕楚召淮呛到,他将人扶起抱在怀里,一手拍着后背一手将药丸往他口中放。“召淮?召淮乖,将药丸吃了,是甜的。”楚召淮浑身是汗,墨发汗湿贴在面颊,额头靠在白鹤知肩上,难受得想吐但还是极其听话地将药丸含住。白鹤知轻声说:“很乖,告诉舅舅,还有哪里不舒服?”楚召淮恹恹半阖着眼,半晌才听清:“舅舅?”白鹤知将他脸上的汗擦去:“嗯。”楚召淮呆呆注视着他,好一会竟不知想到什么,乖巧笑了起来:“舅舅从京城回来啦?过年了吗,召淮什么都不要的。”白鹤知只当他有胡言乱语,刚要哄他,就见楚召淮眼一眨,忽然毫无征兆地哭了。白鹤知呼吸都要停了,不自觉轻柔下声音:“怎么哭了?哪里难受?”“小鱼摆件,被抢走了。”楚召淮呜咽着哭道,“我并没有不喜欢,只是打不过,舅舅别生气。”白鹤知愣愣看他,不知道他在说什么。好一会他才从记忆深处想起,十年前他的确送给过楚召淮一个漂亮的琉璃摆件,孩子似乎很喜欢,高高兴兴将摆件摆在房间的桌案上。后来第二年回去,桌案空无一物。这十年,楚召淮竟觉得自己是生气才不给他带其他贵重之物吗?白鹤知心像是被狠狠揉皱了,疼得眼圈微红,他忍着心尖酸涩,柔声哄道:“舅舅不生气,等召淮病好了,再重新送给你一个。”楚召淮已无法像清醒时那样控制情绪,放任自己呜咽哭了半天,好像要将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。哭累了,他又突然变脸,趴在白鹤知肩上小声嘟囔:“这药好甜,甘草多了,甜,小孩喜欢。”白鹤知一愣,简直哭笑不得。这会下人已将新开的方子煎好,白鹤知接过,一勺一勺哄孩子似的喂过去。楚召淮含了口药,明明脑子都烧成浆糊了却下意识在那品药的火候和药效。白鹤知身为太医院院使,自然医术高超,楚召淮喝了好几口也没挑出毛病,一本正经点头:“神医啊,神医啊。”终于将熬好的药喝下去,楚召淮彻底消停,也不吐药了,乖乖侧躺着陷入沉睡。白鹤知松了口气,拎着药箱刚要去写方子,刚出来就见暖阁连榻上璟王不知何时来的,正盘膝坐在那慢条斯理喝着冷酒。白鹤知一见此人脸色便冷了下来,面无表情行了礼:“见过璟王殿下。”姬恂笑着道:“舅舅不必多礼。”白鹤知:“……”白鹤知脸都绿了。他如今才而立之年,楚召淮个半大孩子叫自己舅舅,白鹤知只觉得满心柔软心疼,姬恂一叫他恨不得以下犯上洒他满脸毒粉。“殿下说笑了。”白鹤知几乎咬碎了一口牙,假笑道,“召淮只是代替楚召江嫁来璟王府,日后圣上记起后两家许是要和离,担不起殿下一句‘舅舅’。”听着这不客气的话,殷重山呼吸都吓得屏住了。姬恂却并未生气,轻悠悠地道:“舅舅这话就说得不对了,皇兄圣旨已下,赐婚哪有和离一说?舅舅不如再去护国寺求神拜佛,期盼本王短命遭报应,小水成了寡夫,自然解脱得自由。”白鹤知手狠狠一捏。这厮知晓他在护国寺暗中见楚召淮之事?那岂不是也发现了那瓶毒药?楚召淮毫无城府,哪里是姬恂这只老狐狸的对手。白鹤知心已沉到了底。不行。他得想办法将楚召淮送走,否则迟早有一日会被姬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白鹤知心思急转,面上依然冷漠:“王爷说笑——召淮病情已稳住了,卑职先行告退,晚上下了值再来请脉。”姬恂笑容不减:“舅舅慢走。”白鹤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,行了个礼,拎着药箱走了。刚出王府,下人匆匆而来:“大人,宫里来人了,说让您去三皇子那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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