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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言的脚步在门外顿一下,他不知怎么想到自己的‘师侄’斐宁——想起他登榜之后,师父却竟说未得一甲,不必贺什么金榜题名。
原本那些喜气被这一件旧事绊了一跤,林言敲门进去,未料想却看到窦止哀沉甸甸的眼睛。
“师兄?”他疑惑叫一声,窦止哀目光沉沉地看过来,见到林言,面上的表情却是复杂。
外面的亮堂在这里折叠,窦止哀挨着桌子站,半边光明半边晦涩。听到林言叫他,整理一下衣襟,又打开窗户。
屋里的摆设几乎都在原处。
林言不知窦止哀怎么了,只好看着他走过来,看着他俯身细细观察自己的神色。
“师父给你的信里,可说叫你回京中。”
“说了。”林言实话回答:“我已与姐姐商议,也往外祖家传书。”
“哈!”窦止哀忽然发出一声怪笑,他背着手,在林言眼前来回踱步。不大的居所叫他走来,长得好似没有尽头。
“师兄。”林言又叫他一声。
“言儿,你听我的。”窦止哀止住步子,抬手揪着那一簇张狂的胡子,又不痛快似的狠狠搓磨自己的脸颊:“你听我说,等回去之后你还是读书,至于师父的话,师父的话你不必尽听。”
“师兄,你不怕我回去把这话说给师父听么?”林言从没见过窦止哀这样,这个往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师兄像一只被网住的烈马,四蹄轮转却仍找不到出处。他有一丝惊慌,有一丝心疼,想开个玩笑把师兄稳住,却没成想叫窦止哀发怒。
“我是他眼里心里欺师灭祖的逆徒,我怕什么?!”窦止哀冲林言喊这一句,又如梦初醒似的怔愣。
林言也愣了,他一向以为师父是个老顽童,当是极喜欢生性洒脱又学富五车的师兄。而师兄谈到师父从来是笑脸,遵照师父的每一次嘱咐。林言实在无法料想其中背后的隐情。
窦止哀好像有点后悔,他抹抹脸,又按住林言的肩膀。
“言儿,你的年纪还太小,身后无人,早早入仕对你没有好处。”
“师兄,今日早些时候,想侵吞我家田产的认了输。”林言忽然说起旁的事倒叫窦止哀一愣,他的胸脯一起一伏,双臂颤颤的,衣料上的暗纹似水波动。
他放在肩上的手被林言按住。
“我需要这些,师兄,空有虚名的白身做不了什么,若不能借着机会往前去,虚名只会成为桎梏。”林言把窦止哀的手放下去,眼睛里同样沉甸甸的。只是不同于窦止哀的郁气,那其中更多是思索后的决绝。
“我需要这么做,不论前路是什么。”他说:“我若停下或者回头——”
不能停下,不能回头,虎视眈眈的岂止一家,他并没有许多时间可以耽搁。
更何况这儿不止他一个。
他若被撕碎了,她只会骨头都不剩。
过去的事早就这样教他了。
窦止哀的两只手都垂在身侧,他就让两只手都垂着,肩膀被屋子里的沉默紧紧压住,头也仿佛折断了似的。折叠的光束被拆开,从容地洒在身上,可是他的心中却泛着异样的冷。
他见过这种眼睛,他很熟悉这种眼睛。
喉咙滚动一下,窦止哀扬起头,抬起手,手臂依旧颤颤,脸上却依旧是从前那般的嬉笑。
“你啊你,学这样聪明做什么?”
收尾巴都是学生
穿过过分方正的通路,淡色青石在转角处拐得突兀。秦向涛的脚步在此时生生打一个对折,才能正好避过园中方正的花簇。这方造景约莫想巧夺天工,奈何主人家喜好端肃。花底妆点着一些石头,该是自由生长的样子,偏偏摆放没‘错误’。
往前去的院子幽僻,适宜养病,也适宜读书——只是太安静些,秦向涛进去院子的时候,连伴随一路的鸟鸣声都止杀住。
“谦时,是我,单我一个。”
他在门口喊一声,不敲门就自个进去。陈谦时正站在桌子前面,好像习惯了他的举动。
“难为我父亲肯放你进来。”
“我母亲来寻你母亲说话,有她们帮忙说话,自然不好拦我。”
“我说呢。”陈谦时呼一口气,又展开去看桌上的图卷。
“姑父怎么又生气了?”
“他没生气,只是羡慕。”陈谦时的声音像一缕烟,从他自己的药碗里升腾出来,溢着不可表述的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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