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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清楚究竟是谁就敢来?”
“窦先生,这时候就不要猜来猜去的吧。”秦向涛翻出皱皱巴巴的信纸,伸到窦止哀脸前面:“这是林言的字迹,他说的,淮越还能给边境一半支援。”
“跟我来,方将军正等着你。”窦止哀把秦向涛领到隐蔽处,再往前,却见那年轻人不动,只腰间的刀露半寸出来:“怎么?后知后觉,要带我去跟你的父帅请功劳?”
“他既然动淮越的粮草,就一定有淮越的官员过来——我要先见淮越的人!”
“何必这样固执?”窦止哀哼笑,他拍拍自己的胸脯:“非得是官?”
“非得是官!”
对面的小子没听懂暗示,窦止哀一咧嘴,但在这个当口实在说不出取笑。反而是火光应衬年轻人的脸,刚正坚定,一如许多年前。
可惜,可怜。
他师弟做足了九十九的打算,剩下的一分,老天还是太有能耐。
“也罢,但你自个想想,淮越的官员怎么会在这时过来?你们秦家现在担一个通敌的名声,淮越怎么敢明着给粮给兵马,还不是悄摸着来?”
秦向涛的眼睛闪烁两下,没人开口,耳中却传来不知谁冒出来的低微的泣音。那一声被压抑着,扭曲在渐渐亮起的光里面。
“秦家没有通敌,我父亲兄弟,我秦家的将士没有”
年轻的失望太沉重,窦止哀忽然觉得喘不过气。他并没怎么跟秦向涛打过照面,但这一刻,他理解林言为什么执着于这些。
纠结于胜败,实在需要坐得太高太远。他们这些凡人身在其间,以为左右棋盘,但看着卒子亡落,要么沦落为鬼——
要么此后余生辗转反侧,心有亏欠。
问心无愧,实在是太难太难。
“过来吧,秦二公子。”窦止哀把秦向涛的刀按回去,举着火把指一下前方的暗门。
“你放心,方将军和我,还有林言,都不愿秦家沾上那冤枉的猜嫌。”
少年老三把火冷
“父亲,南边会不会打过来?”
杨府的小姑娘又长一岁,说话比从前利落,也不会如之前般只会学姐姐哥哥的舌。她偎在杨治中膝盖上,手里还玩着自己的生辰贺礼,脸上的笑落不下。
“怎么会打过来?”杨治中手里还拿着邸报,瞥见大女儿探头探脑往邸报上望,一时好笑,晓得这句问估计也是被大女儿‘撺掇’的:“小小的人儿,也惦记起国事来了,甚好,甚好。”
听到父亲用这种调子说话,杨芷就知道这仗一定不会殃及淮越。她听许忆湘说起旧年里淮越的惨状,心里害怕,又暗自想这回该‘幸免于难’了吧?
“芷儿。”杨治中笑呵呵的,惯来疲惫的脸都焕发出几年前的荣光,他有些得意,偏要藏着掖着什么,只好自个乐一会,又道:“也算是给咱们淮越出口恶气啦!”
是谁出哪里的恶气,前一个是林言,第二个便是秦家军。这许多年秦家把淮越当自家后院,尸骨埋得,身上的银甲钢盔闪闪发亮,还有源源不断的粮草自四方汇聚。
叫杨治中他们几个老伙伴私底下笑话,只道是秦家自作自受。
不想脏污了自家驻军的地方,就对着临州死命糟蹋么?
搂一下即将滑下去的小女儿,杨治中脸上一对长尾巴的鱼久久游弋,只是鱼身细长,似临到老了又复还青年壮志。
杨芷看着父亲笑得眼睛都不见,自己也笑起来,心里却更好奇现今府衙里是什么模样。
京里的花都开了,淮越的府衙更是一派锦绣。当初沈大人许诺的功劳近在眼前,又加上南地淮越的前愁旧怨,整个府衙一通忙。
邓大人更是尤其勤恳,他暗自庆幸自己一早投了林言的好。当初躲事来了这艰苦地方,原想辞官告老也只如此,谁知这把岁数又
有了升官的指望。
淮越的各处都看死,冶铁的地方拆了,通风报信的商户斩了,堆积如山的粮草一早进了淮越百姓的肚子——秦将军不满,就叫他从南地飞过来吧!
邓大人撑着额头笑,笑着笑着,眉间又把手推高。他想起那战事,那笑里也掺了无可奈何的味道。
南地已经无可奈何,哪怕只少一个地方遭殃也好。
邓大人家族久在京城,也有自己的灵通消息,知晓林言在新君跟前又得托付,由此更愿意在淮越尽力,叫林言在京城也多顾念自己的好处。此刻他收到扣了林言印信的密函,虽心里嘀咕为何要往南城运粮,但还是愿意按照吩咐办。
至于那信函邓大人望着白纸黑字良久,还是放在蜡烛苗上点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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