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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医官脸上现出震惊和骇然,指着楚南生,提高声音道:“疯…疯妇!你…你竟敢妄言开膛这等邪魔歪道!此术凶险绝伦,古来医案,十之八九立毙于术中大出血!侥幸不死,后续脓毒攻心,亦必死无疑!你这不是救人,是虐杀!是让他死无全尸!”
楚南生站起身,目光锐利,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医官惊骇的目光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脓毒入腹,不除必死!开腹,尚存一线生机!是看着他此刻咽气,还是赌一把为他搏一条生路?!”她的反问,带着决绝,撼动了周围人的心防。那医官被她眼中执着所慑,竟一时语塞。
“又是你——!”
一声饱含怒火的爆喝在军医署大门内炸响!军医署署令蒋回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,脸色铁青地阔步而出。他死死盯着楚南生,“妖女!几次三番在我署妖言惑众,如今又妄行开膛破肚这等逆天邪术,简直放肆至极!你究竟是何方派来的细作,存心要坏我谢军根基,乱我军心!来人……”蒋回指着楚南生,正要发令拿人。
“哟!蒋署令!您老这中气还是这么足啊!老远就听见您的声音。”
一个男声在不远处响起,声音亲和,语调慵懒,搅散了这剑拔弩张的杀气。
众人转头,循声望去。
只见一支风尘仆仆、身着墨色软甲的小队正从营道经过。为首一人,身形颀长挺拔,面容俊逸、风流,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自带几许玩世不恭的洒脱。此人正是斥候营统领白展,他本已路过,却被此处的喧嚣吸引。
当目光落在风暴中心那个纤细的身影时,白展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阳光勾勒着少女紧绷的侧脸,面对军医署令高压威吓,她眉宇间藏虽紧张,握着医具的手却没有一丝颤抖。斥候营的消息全面,他瞬间便确认了此女的身份:那位救了主上、又搅动军医署的楚姓医女。
如此关头,她竟没有想过抬出顾长舟甚至“王墨”的名头来威胁对方。——这么年少的女娃娃却有一份胆气与纯粹,让白展这个见惯风浪的斥候头子甚觉有趣。
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,仿佛未察觉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,带着亲兵径直走向蒋回。
“署令大人,莫生气!消消火!”白展朗声说着,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一把揽住蒋回的肩膀,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他与楚南生,动作亲昵,仿佛二人是相交多年的老友。
“您看看,您国之圣手,军中之宝!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娘子费什么口舌?”白展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让周围人都听清,“这日头毒,气坏了您这军中砥柱,谁给咱们这些大老粗看伤?”他话锋一转,“正好,老白我昨日钻林子不知被什么玩意儿蛰了一口,本想随它去,今日一看却红肿起来,劳您这位大国手给掌掌眼,可别落下什么隐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楚南生,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:“小丫头想显摆嘛,便由她折腾去。反正……”他朝担架上痛苦扭曲的石头努努嘴,语气冷淡,“这眼瞅着也就剩一口气了,跟死了没啥区别。您堂堂署令,何须自降身份,与她纠缠?”
白展位高,又是谢砚心腹。见他如此“抬举”自己,言语间给足了面子,蒋回胸中的怒火顿时被浇熄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地位水涨船高的满足感。他脸色稍霁,就坡下驴,只端着上官架子对着楚南生又草草训斥几句“莫要胡闹”、“无稽之谈”、“速速离去”,便在白展“署令宽宏”、“有新得好茶一会儿遣人送来”的奉承中,半推半就地被簇拥着离去。
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顾长舟,神经松弛下来。白展揽着蒋回离开的瞬间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,白展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,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弧度,已传递了“我会留意”的默契。
蒋回等人离开后,人群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南生身上,但她已无暇他顾。
“快!送他到伤兵营休养区!”她快速指挥几名周围的士兵抬起担架,又对那报信少年疾声吩咐,“速去营北小院寻我师父林中景!告诉他有人急性肠痈,需要手术。让他带足酒精和干净的棉纱布!越多越好!快!”少年如离弦之箭向北奔去。
当楚南生带着石头回到伤兵休养区的时候,林中景早已赶到。他在营区深处辟出的一间临时“手术室”,消毒水的刺激气味混合着蒸煮布匹的蒸汽远远就弥漫在营区一角。周遭的喧嚣被这间临时手术室的肃穆隔绝开来,门前立着赵大和钱二,目光冷冽。待楚南生让人将石头抬进“手术室”,立刻把闲杂人等赶走,将一切好奇与干扰隔绝在外。
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。
当谢砚听闻顾令舟也被拒之门外,连那所谓“手术室”的门框都未能摸到,便把人召了去。
顾长舟详细回禀所见,包括楚南生在军医署的遭遇,以及如何不顾失败了名声尽毁的可能也要挽救石头。言语间难掩对那间神秘“手术室”的好奇,及一丝对楚南生那近乎固执的专注与勇气的欣赏。
谢砚端坐案后,面容沉静无波,听顾长舟禀报时,恍若在听寻常军务,始终未置一词。唯有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顾长舟脸上,未曾移开半分。
待顾长舟话音落定,他才缓缓点头,沉吟道:“知道了。你留心记下——楚南生、蒋回,二人救治伤兵的法子,需一一详录。伤者后续生死、伤愈快慢、有无后患,诸般情形皆要详实记载,随时报我。”
“诺!”顾令舟躬身领命,转身退出。
帐帘落下,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谢砚的目光却并未收回,沉沉落在顾长舟身影消失之处,眼神深幽、暗流涌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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