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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是这样,清贫粗糙,充满不便和压力。但姜星觉得,也能接受。能跟何殊意住在一起,比什么都强。强过老家的银行工作,强过所有没有何殊意的未来。
他都不敢想,要是何殊意不在,这漫长的冬天,该怎么办。
至于毕业后来西安,也是何殊意的主意。
那会儿阅历少嘛,没想那么多,只是他说喜欢古城,喜欢秋风生渭水,落叶满长安,而他说什么,姜星都觉得很有道理。
“西安好啊,”何殊意那时跟姜星的关系已经很铁了,连自己宿舍的散伙聚会也非要拽着他去。他在喧闹的ktv里说,“我一直就想去,秦中自古帝王州,有正经的凉皮肉夹馍。而且听说生活成本不算太高。”
大家都笑他浪漫主义:“有抱负谁去西安啊?不都奔北上广吗?”
“就是,殊意,咱们的专业,去西安,感觉有点……嘶。”
姜星就坐在何殊意旁边,很认真地问:“你去西安打算做什么?”
“总之先找份工作呗,在哪儿不都是这个流程。”何殊意勾住姜星的肩膀,凑近了只跟他说话,“你怎么计划的,上次好像听你说,家里给你安排了银行的工作?”
他的脸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,轮廓深邃得不像话,周围还有别人,但他只注视着姜星。
姜星无厘头地想,他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去找工作。他可以去当模特,去当演员,一定能红,红了就能挣大钱。
“我……”姜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压过了包厢里声嘶力竭的《死了都要爱》,“我可能,也想去西安看看,毕竟是历史书上的城市,十三朝古都,挺有吸引力。”
何殊意盯了他几秒,确定他是说真的。然后,眼睛亮亮的就笑了,用力拍他的背:“那要不咱们干脆一起去?还能互相照应,我本来心里还打鼓呢,这下可太好了!”
从ktv喝得醉醺醺回来,姜星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心里很乱,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西安,更想着何殊意勾住他肩膀时的亲近,和那句包含无限可能的咱们。
大一共伞的冬夜,他怦然心动,万万没有想过,有一天,自己竟会真的跟着这个人,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。
私奔也不过如此了,虽然奔赴的不是风花雪月,但因为和他在一起的前提,还是怪浪漫的。
家里很快知道了他胡闹,电话里,妈妈劝完爸爸骂,爸爸骂完,妈妈又带着哭腔继续劝,最后爸爸急了:“既然这么有本事,我们不管你了。”
姐姐接过电话,了然地问:“星星,你跟姐说实话,是不是谈恋爱了,要跟女孩儿一起过去,所以才这么坚决?”
他慌慌张张说“没有啊,没这回事。我跟同学一起。”他不敢提何殊意的名字。怕说了,姐姐会洞悉,会记住。
姐姐长叹:“星星,你还是不懂。”
不懂什么?
姜星顾不上了。
他把他们临毕业摆摊卖旧物品和旧书攒下的一千多块钱仔细收好,再加上他以前存的奖学金,跟他大学四年考到的所有证书装在一起。
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,也是他跟何殊意私奔后,新生活的所有启动资金。
……微薄但滚烫。
就像那个雪夜,伞柄上的体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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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刚来西安时,两人有过比如今更窘迫的日子。
七月,西安最闷热的时节,他们按网上查的信息,下了火车转公交,一路颠簸到城中村。
那是个两层楼环抱的旧院子,房东一家住在一楼正屋,上下租户们门挨着门。
他们那间朝西,铁架子上下铺,下午太阳直直晒进来,最要命的是没有洗手间。
想方便得跑出去,用院门外转角处仅有一两平方米的公共厕所,夏天蚊蝇嗡嗡,味道刺鼻得令人作呕。晚上起夜更是一场考验,得下楼,穿过漆黑的院子。
姜星那时水都不敢多喝。
周围从清晨吵闹到深夜,夫妻吵架,孩子哭闹,老人咳痰,电视机永远在响。
他们是这院子里唯二的年轻人,而何殊意又长得太扎眼,整个人完全不像该住在这里。
因此出门进门,总有大叔大婶大爷大妈爱跟他搭话,打听他的事,还给他介绍各种不靠谱的工作。
何殊意总是好脾气地笑,应付过去。一来二去,在姜星连隔壁住的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的时候,何殊意已经被尽头租户家的小女儿牵着衣摆,一口一个“殊意哥哥”地叫了。
那小女孩就叫宝宝,喜欢在院子里玩,何殊意有空时会陪她蹲一会儿,用草梗引蚂蚁,教她数数。
宝宝的爸妈在夜市摆摊,常塞给何殊意两个煮鸡蛋或卖剩的串,何殊意都带上来给姜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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