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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氏给南初快速整理好衣衫,盖好被子,有心再嘱咐萧翀几句照看病人的细节,可对上男人那明显不耐的神色,因顾忌儿子而未敢开口,只福了福身,牵着麦芽退了出去。柳氏心神不宁地哄睡了儿子,终究是放心不下小姐,又悄无声息地出了门。待行至南初门口,一眼便见那个惯在沙场取人性命的修罗督军,正重新浸湿了巾帕,沿着南初潮湿的鬓角、脖颈、耳后一点点擦过,尽管笨拙,但瞧得出是用了心。柳氏心情复杂,在南初门外默默吹了会儿风,才又回了自己屋。萧翀给她擦完了脸,又去擦掌心,大掌一裹住那只小手便顿了一下。那小手柔弱无骨,与记忆里她抓他打他、执刀要杀他时那股狠劲全然不同。他攥着布巾从她掌心擦过,那小手随他动作,一点反应也无,被他一只手托着,乖顺地完全陷在他的掌心里。徐正端着煎好的药送来,他何曾见过主帅做这等事,在门口停了一下才低声开口:“主上,药煎好了。”萧翀没回身,只道:“拿过来。”昏沉沉的南初吃不进药,萧翀将人扶起,不舒服的姿势让南初下意识挣扎了几下,几丝痛苦的呻吟从她喉间逸出。萧翀只好再次将人抱到怀里,让她靠在胸口,轻拍她的脸颊道:“醒醒,把药喝了。”连叫了几次,南初终于睫羽颤动着睁了下眼,可那视线涣散迷蒙,没有聚焦,很快又无力地闭上了。萧翀一手固定怀里的人,另只手接了药碗,略一停顿,徐正忙补充道:“不烫了,可以喝。”萧翀将碗沿抵到南初嘴边,再次道:“醒醒,吃药了。”南初没有睁眼,却下意识地微启檀口,苦涩的药汁刚一灌入,萧翀便见她立时皱紧了眉头,喉间发出抗拒的呜咽。“咽下去。”他端药的手稳稳定住,微微用了些力,顶着她的唇齿不许她吐。许是那命令的语气穿透她混沌的意识,又许是她骨子里残存的求生意志在顽强抗争,只见她喉咙艰难动了动,虽眼未睁,眉头也未松,可也一小口一小口,勉强吞咽起来。待到半碗药喝完,她似终于耗光了力气,头一歪,再度陷入昏睡之中。萧翀将人重新放回榻上,指腹无意间擦过她唇角,抹去了一丝药渍。徐正小心翼翼道:“娘子手脚可还冰凉?”“温的。”萧翀目光仍落在她脸上,回道。徐正松了口气:“那便好,热退下去便无大碍了。天亮后再用一次药,好生将养几日,很快便能见好。”萧翀望着榻上那张泛起微微潮红的脸,似回应徐正,又似安慰自己:“无事便好……你去吧。”徐正恭谨地应了声“是”,躬身退至门口。他最后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屋内,主帅正凝望着榻上之人,侧影在灯下显得专注而沉静。徐正轻轻带上门,站在阶下轻吁口气,这一回,竟比给主帅看病还叫人紧绷。他这主子不是个好亲近的人,便是日常随侍的亲卫常赢都住到了别院。可他院里偏偏住了个女人,伙房老单还专门来讨要过滋补方子给她熬粥。他不免暗自猜度那女子身份,以为是只金丝雀,今日见了确是无双的容姿,可主上将人抱在怀里亲手喂药时,似又少了几分应有的旖旎亲昵。徐正看不透,自嘲地摇摇头,又去准备下一剂药。萧翀注视着南初安静的睡颜,隔一会儿便伸手探一探她的额头,直到感觉那股热意消退,恢复常温,才松了口气,先前那股纷乱的思绪混杂着深重的疲惫,又无声地漫上心头。他撇开头,想甩掉那些无谓的思绪,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案头的针线和剪刀上。那抹素影在灯火下穿针引线的一幕,忽的又缠住了他。他盯着那针线出了会儿神,似忽然想起什么四下打量,却未看到他那件大氅。一念起,便再难按下。一股执拗的念头开始驱策他,他得找到它。南初这间屋子不大,一眼看全。他目光停留在唯一的柜子上,迟疑了几息,终究还是有些失礼地拉开了,可里面除了几件女子衣物,再无旁物。他不死心地继续找,最终将视线投向了黑黢黢的榻下——除了那里,这屋子再无可藏东西的地方。他先是看了眼榻上安静睡着的人,之后高大的身躯终于弯了下去。待看见榻底那团黑黝黝的东西,长臂一伸利落地拽了出来,果然是它!他被气笑了。他拎着那件大氅坐回灯下,准确地找到破损处,见那处已被修补完好,针脚匀停细密,除了补线的颜色有些差异,几乎天衣无缝。南氏的绣技精湛绝伦,他母亲昭阳长公主便珍藏过几件西渚南氏的绣品,便是见惯天下奇珍的母亲,也曾为之惊叹。他指腹抚过那缝补处,先前那点因它被“丢弃”的愠怒早已褪去,一股难言的酸涩,悄然盘踞上心头。指腹下的针脚细密匀停,那触感让他一瞬间恍惚,仿佛不是摸着布料,而是触到了她在灯下低垂的颈项,细腻,微凉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温暖。他猛地收手,将大氅攥紧。抬眸望向榻上沉静的睡颜,与灯下专注缝补的侧脸重叠,与地宫中她忧惧含泪的眉眼重叠,与他靠近她时,她羞窘无措的神色重叠,也与她情绪激动时未曾褪尽的恨意重叠……他何尝不明白她为何会用心地补好,又将它塞入榻底,那恐怕是一场始于算计的博弈里,竟突然掺入了一丝不期然的……真心?他盯着那道精致补痕看了一会儿,之后拎着它回了自己屋。不多时,又抱了一摞文卷来,既不能睡,便打算守着她看完。他调转个方向坐着,方便抬眼便能见榻上之人。一盏青灯映着那方小小几案和其上文墨,也将那道伏案的高大身影投在暗淡墙壁上,晨光微熹,又将那影子洗得灰白浅淡。他合卷起身,最后又试了一回她额上热度,温温淡淡。她此刻呼吸轻浅又平稳,睡得很好,灯火将她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阴影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,喉结微动,最终只是将呼吸放得更轻。之后收拾文卷,轻声出了房门。以往行军打仗,多的是彻夜不眠不休的时候,可萧翀从未觉如眼下这般疲惫。他将手里文卷往案上随意一丢,到寝室连衣袍也未解,便径直倒了下去。因想着天亮还有成堆要务要处理,便只打算囫囵对付几刻钟。他睡得倒是快,可睡得并不安稳。梦里碎梦不断,先是梦见阴暗的诏狱,父亲在里头,铁锁加身,他在外头,用稚嫩的手脚拼了命地扒门。后又梦见母亲含笑朝他张开双臂,他使劲朝她跑啊跑,可双腿却似灌了铅,无论如何都迈不动,他急得嚎啕大哭,母亲却渐行渐远。再之后便是莒国那场大火,以及下属带回来的十五名濒死的孤儿……那些孤儿哭啊哭,他发觉其中竟然晃着南初流泪的脸。再之后的梦境便更为混乱缱绻,他似是在福隆寺阴暗的地宫,暗河里汹涌澎湃的是断闸而下的渭水,水里沸腾着万千哭嚎,而在那道藏满了奇珍异宝的地宫门内,他将南初压在了身下,她衣衫尽褪,玲珑莹润的玉体仿佛亦是其间一尊至宝。他将她拥在怀里,粗喘着亲吻,力道强悍,听她破碎的呜咽与喘息,似痛苦似愉悦,交织变幻,时而化作耕犁灌浆之音,时而转为淬火锻金之响,一时如机括铰链嘶鸣,一时又如飞梭穿线细语……他俯身下去,试图听得更真切,也试图掌控那声音的源头。掌心下的肌肤比金戈莹润,比玉石温软,是令他难以自控的神器。她在他侵伐之下,既脆弱又强大,既抗拒又迎合,仿佛她整个人就是一把最精妙也最难解锁的簧锁,而他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破解。他如同偏执的匠人,用滚烫的身躯和蛮横的执念做钥,无所遗漏地叩问和探索,当终于贯穿核心机窍的刹那,整个地宫的珍宝与她,同时为他洞开。醒来身下一片黏腻。周遭万籁俱寂,唯有他自己微促的呼吸和如鼓的心跳。身体某处仍清晰地硬烫,昭示着那个荒唐梦境留下的真实反应。他没有动,深邃的目光望着横梁,像在思量那个陌生又失控的自己。那些特别的关注,那些破例的容忍,那些被她牵动的怒火与烦躁,以及那些对她才智的欣赏,与对她脆弱的怜惜,终于找到了来由。他对她的执着,已然超越了南书本身。南书是宝,而她,是承载此瑰宝的灵魂,她与南书,此刻已不分彼此。他想拥有的,是全部的她们。这种渴望比夺取城池更显贪婪,比破解机关更为迫切,是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占欲。一声低哑的笑从他喉间逸出,在寂静中荡开。那笑声里有自嘲,有了然,更有一种拨开迷雾,势在必得的锐利。“南初……”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南书,是他的。南初,也必须是他的。他利落起身,身体的躁动并未完全消退,然其举止已不见半分迟滞。他用冷水潦草地洗漱,冰冷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滚落。再抬头,男人眼神沉静,唯有眼底深处,多了一丝锐芒。作者有话说:审核好,这一段是男主对女主≈ot;人和书(开物志,匠书)一体“的意识觉醒,不是闲笔,没有敏感字眼和直白描写,还请放过。---萧帅夜班,防线彻底击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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