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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后半夜开始落的。南初迷迷糊糊听到了声响,沙沙的,细细密密,像是春蚕在啃噬桑叶。她窝在萧翀怀里,想象着绵绵的雨丝落在灰瓦上,落在竹叶上,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。这场春雨来得悄无声息,不似澄心院的暴虐,也不似黑水城的来去匆匆,它温和又绵长,并没停的意思。萧翀的呼吸铺在她后颈,痒痒的,她想翻个身面对他,刚一动,腰上那只大手立刻收紧。他没睁眼,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顺便又压上了一条腿。这种全然禁锢的力道,让她又想起入夜那场情事。她双手被他扣住压进棉被里,另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按向自己,整个人压在她身上,胸腹相贴,滚烫的肌肤几乎要将她烧着。她动不了,只能承受他又沉又重的力道,觉得自己下一刻便会散掉、化掉。可在那极致的冲击到来前一刻,他却突然抽开,她从云端骤然跌落,莫大的空虚和委屈瞬间卷上来。然后便见他俯身,同样破碎的气息低低响在她耳畔。又糙又白的两个字,让她骤然睁大了眼睛,从脸颊到耳根,艳到不行。可他脸上并无逗弄之色,眸色深得厉害,她知道他也在忍着,时不时碰到她。她的身体还在山呼海啸地喧嚣,亟待安抚,而他亦是,她终是妥协,抬手将他拉下来,嘴唇微动,吐出了那两个她从来不曾想过的字眼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。可他听见了,他疯了。失而复得的满胀回来那一刻,她几乎立刻溃不成军,几声压抑不住的软音从喉间溢出来,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。而他也没好到哪去,几乎是同时被极致的绞吸吞没。她觉自己打了一场恶仗,精疲力竭地站在高地,看着他收拾战场,甚至无力清点战利便沉沉睡去。此时想来,他虽褪了甲胄,身上终是带着悍气的,疯起来没边。她握住腰间的大手,轻轻拉开些,翻身朝向他。萧翀睁了睁眼,见她并未有更多动作,又扣着她腰沉沉睡去。南初听着沙沙的雨声,手轻轻从他胸腹擦过,又探向后背,指腹下的新旧伤痕,一条一条都能摸到。她又想起在大奉先寺给他换药,那是她头一回见到这样的身体,肌肉在昭示力量,可伤疤在诉说残痛,令人心疼却又侵略感十足。眼下他这副身体,比当时更“丑”,虽说养好了,可她不知道,那些九死一生的印记,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炸开,刮风下雨他会不会疼,上了年纪会不会颤。她在黑夜里胡思乱想,指腹无意识地沿河疤痕抚过,那只胳膊突然被他抓住,拉到了身前,按在他怀里。他未睁眼,只低低道:“再睡会儿。”她手被他抓着,他身上热烘烘的气息煨着她,在初春的雨夜里,非但不冷,竟生出了些许燥意。她在漆黑中待了一会儿,终是又翻个身背对他,想着该弄点祛疤痕的药来。镇上药铺里的差点意思,更好的九皋商会一定能找到。想到商会,她又想起黑水城,想起山棠和阿芜,想着想着,又沉沉睡去。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,却是雾蒙蒙的没亮透。她看着眼前人,他还在睡,那双让她沉溺的凤眸阖着,呼吸平稳。她忽然觉得,闵水的日子太慢了,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,把他从头到脚细细看几遍。他睫毛很长,垂目时会遮住眼底翻涌的神色。鼻梁高挺,有时会故意用鼻尖蹭她。她看着看着,唇角便弯了起来。外头的雨好像大了一些,沙沙声变成了簌簌声,檐下阶前有规律地响着滴答声,四下气息都是潮的,只被子里被烘得热乎乎。萧翀动了一下,手从她腰上滑下去,扣着她往怀里带了带,让她感受到他醒了。这种天气,人会莫名贪恋榻上的温暖。南初却有些后悔,昨夜顺着他直接睡了过去,眼下倒又给他行了方便。她轻轻推他:“我得起来了。”萧翀却不愿放人,怀里人香香软软,抱着她实在比什么都踏实。他手上不安分地忙活,嘴上也没闲着,从她唇上一路亲下去,含糊道:“这种天气,祝叔不会催着喊吃饭的。”南初觉得他自伤愈开荤后,似是怎么都不解馋的孩子,任性又黏人,似是有恃无恐,连性子也更野了些。她顾忌他的身体,可她自己的身体更诚实,屡屡出卖她。好比眼下,她觉得自己也泡在春雨里,浑身都是潮的,软的,又被一团火烤,湿湿热热地随着他蒸腾。天又亮了一些,灰白的天光映着南初潮润的鬓角,也映着她湿亮的唇瓣。几声绵长的喘息后,她才低低开口,嗓音仍软哑轻颤:“还不出来?”萧翀轻轻吻她发心,闭口不答,也不动,似是还沉浸在某种情韵里。他以往也对她存了很多狎昵心思,可那时候,他是督军,是钦差,有无数的民生军务账要算,捏着许多人的生杀性命,容不得行差踏错一步,整个人好似时刻绷紧的弓弦,能分给她的,少之又少。可眼下不必了,他可以全部都给她。她不会察觉,她不经意间的小动作,对他有怎样的杀伤力。她弯腰时微敞的领口,会让他想起埋进去的触感。她晨起梳头,抬手时寝衣下露出的细腰,会让他想起掐着那里的挺身。甚至她默书时无意识地咬唇,也会让他想入非非。那些他已经跟她尝过的,没尝过的,十几年军旅间听的、见的,都可能在一瞬间击中他,让他想随时扑杀。南初不知他腻在被窝里的心思,只轻轻推了推他道:“我得起来了,你要是不想动便再赖一会儿,反正大伙都晓得,你厚脸皮。”萧翀低笑一声,箍着她的手松了力道,却仍是不舍地流连几许才松开。他看着南初穿衣,那副玲珑身段一点点被遮住,垂眸笑了笑,抬手去够自己的衣裳,喃喃道:“嗯,我脸皮厚,所以还是我去打水。”南初面上红晕未褪尽,听了他的话,低低嗔道:“卖乖。”萧翀出去后,南初快速收拾了屋子,又开了门窗透气。凉丝丝的雨气灌进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草木气。她深吸口气,看见院中青砖湿漉漉的,墙角存了些小水洼,院门那丛瘦竹被洗得发亮。厨房里,老祝把灶里的柴火又拨旺些,周遭弥漫着柴火和米粥的清香。石头蹲在门口剥蒜,剥着剥着抬头道:“都下一晚上了,怎么还没停的意思啊?”老祝没接茬,只提醒道:“蒜别淋了雨。”石头又把盛蒜瓣的碗往回收了收。再抬眼,便见萧翀拎着水桶从跨院出来。石头嘿嘿一笑,低喃道:“起得比我晚。”老祝看了石头一眼,随口道:“剥好了捣泥。”山上的旧庙里,常赢挑了些干松枝升起了火,火堆上架了只铜壶,正汩汩冒着热汽。他坐在一旁,捏着暗卫冒雨送来的消息。临州的暴民控制了府衙,开狱释放了被抓的同伙,又开仓放粮,在实打实的钱粮面前,人数激增至五六千。这个规模,已经让临城的城防瘫痪。这支揭竿而起的队伍,核心是一些乡绅、老兵和游民,一些曾在长公主府当过差的老兵成了这场暴乱的骨架。他们煽动被赋税逼急了的农户、失业的伙计和热血的后生,不断地扩展地盘,拉起旗帜,试图煽动更多州县响应。再后来,他们打出了明确的政治口号,“清君侧、除奸佞”,将矛头指向太子一党,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法性。监国的太子在内忧外患之下终于坐不住了,终于下了平叛令。旨意是下给屠骁的,八百里加急奔袭而来,同来的还有调孙守成回京的旨意。两道旨意都跟栾城有关,两个军政要员被同时调走,常赢心头升起莫大的不安。特别是后者,他隐隐觉得,陛下怕是不行了,这也意味着,更大的动乱可能已在酝酿中了。他迟疑再三,终是熄了火堆,摘下挂在墙上的蓑衣和斗笠,往山下而来。宁静小院里的早饭尚未吃完,一袭蓑衣的高大身影已自行进了院子。常赢立在小饭堂阶下,躬身抱拳,之后一瞬不瞬看向萧翀。石头淳朴地打招呼:“常大哥来了,吃早饭了没?”石头问完似才察觉气氛不对。他看看萧翀,又看看王岱山,悻悻地闭了嘴。王岱山低低道:”去吧。“萧翀搁下碗筷,颔首离席,领着常赢往跨院而去。南初端着碗筷的手停在那里。王岱山轻声道:“无碍的,吃饭。”南初看了老先生一眼,他低垂着眉眼,稳稳去夹菜。她又朝门外两人消失的院门看了一眼,才继续未吃完的粥。檐下的雨又大了一些,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阶上,已成雨帘。天地间雾蒙蒙的,灰白一片,老梅树都有些朦胧不清。王岱山搁下碗筷,朝老祝道:“天气潮,一会吃完饭,去库房取些暖香来,给各屋熏一熏。”说罢,又将手边的碟子朝南初推了推,道:“酱瓜腌到今日,味道最好,配粥最宜。”南初听话地夹了一块,咬进嘴里,将剩下的半碗粥和一个鸡蛋小口吃完。-----南初:你在军中到底学了多少荤话?萧翀:有么?优雅将军的温润日常作者有话说: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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