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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将天地氤氲成一片混沌。唇上的酥麻与湿热尚未褪去,萧翀炽热的胸膛和干燥的大氅却已将她裹出一片温暖。这冷热触感在她感官里冲撞,让她一时分不清,鼓噪的心跳是源于那个突如其来的吻,还是此刻他沉稳的呼吸。在这四下无人的春坡上,她竟生出一种错觉,仿佛天地间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,是两株依偎的野禾,沾着新泥,浸着春雨,仿佛要在这里扎下根去。可这念头只一瞬,便被更深的茫然和心慌取代:她与他,隔着那般的仇恨和荒芜,竟到了如此……亲近的境地?良久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低低道:“你今日不忙么,怎会来这里?”语落,便见萧翀噙笑看她,那表情似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。可她仍是道:“你方才在茅棚……那般行事,或有不妥,恐带累你公心为民的名声。”萧翀脸上的笑意敛去,抱着她的手却未松,盯着她看了几息,似是分辨她言辞背后是否另有深意,之后才沉沉道:“名声于我,从来都如浮云,我走到今日,靠的也不是这个。若你忧心私情扰乱公义,我注意便是了,只是……”他刻意垂首压近,声音沉哑:“只是你,不管有没有那些,你与我……早已绑定,分不开了,无论是在梁人心中,还是在你的旧人眼里。”南初垂下头,呼吸重了一丝。“还有……”他扣在她腰肢的手轻轻挠了挠,惹得她身体倏然紧绷,他又坏笑道:“幸好我来了,我这里……可比旁的更暖和些?”他讲得意味深长,她便了悟多半是在说明书。可他未言明,她倒也并不解释,只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雨幕,喃喃道:“何时停呢……”雨里,萧翀那匹战马自己找了棵树避雨,毛发湿得一塌糊涂,仍甩着尾巴卷食新芽,这副混不吝的模样,倒与某人颇为神似。这般想着,她唇角忽而弯起个弧度。这微小反应落在萧翀眼里,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并未发现异样,不禁道:“看什么呢,这般有趣?”她自是不能明言,收回视线,仰头却撞进他灼灼的目光里。近在咫尺的这张脸,无疑是好看的,特别他此时少见的眉目温柔,她恍惚了一瞬,待反应过来这不合宜的痴望,倏而又垂下眼眸,却瞥见他扬起的薄唇,便又想起那场让她几欲再次沦陷的深吻。她手上下意识开始推他,她容他抱着,也抱得够久了。萧翀却忽而笑道:“旦为朝云暮为雨,你之多变,也不啻于这般天气。”话虽如此,倒也从善如流地放开了她。“朝云暮雨”之言出口,南初倏地心颤,她自然晓得他未出口的后半句——阳台之下。唇间被亲吻的酥麻感尤在,她如何听不出眼前这人的狎昵之意?她不自然地转向棚外,雨势渐收,由瓢泼转为绵细。望着新开新种的田地,她想起明书同她说的那些无粮可种的荒地,便主动开口:“明书来寻我,原是为流民垦荒之事。他心疼有些良田,因寻不到保人,卡在周尚大人那里,连粮种农具都拨付不下去。”“他想让你作保?”萧翀直白相问。“我自然不会叫你为难。”可她随即又话锋一转,“可若流民无恒产,终是隐患。”“周尚……”萧翀略沉吟道,“他卡得不是流民,不过是‘无例可循’。”南初眸光一动,灼灼地望向他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“公济社既然能筹贷,为何不能‘承保’?”萧翀目光投向雨幕深处,仿佛在审视整个栾城的棋局,“让王岱山以公济社的名义,与督军府拟一份‘垦荒流民安置条陈’。倒不用提作保,只说共担风险,以工偿贷。粮种农具,可由公济社先行垫支,秋后从收成中扣还。周尚要的章程和担保,这不就有了?”他语速沉稳,却字字敲在裉节上。无须她求他,他便给了方案。南初听得心头豁然开朗,这法子不仅是解困,更是立规,确实釜底抽薪。可心绪随即一转,又觉此事并不简单。眼下公济社独立运转,督军府名义上监管,实则也插不下手去。可若有了这份“风险共担”的实在条陈,这个民间钱袋子,便又名正言顺地悬在了督军府触手可及的地方。她迟疑道:“王公……他会同意么?”萧翀闻言只稍作停顿,随即笃定道:“他会。”南初却因他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,内心浮起波澜。她看着他凌厉的侧脸,方才那丝刚刚升起的温热,似又掺了一丝凉意。短暂的静默中,萧翀收回视线,侧首看她:“觉得我算计太深?”南初垂下眼,低声道:“只是觉得,什么都在你权衡之下……”“南初。”他忽而郑重喊她名字,她下意识抬头,见他眸色幽深,是一贯的冷静深邃,开口低沉而认真:“乱世求生,情深不寿。我若不算计……栾城恐有更多枯骨。”雨虽未褪尽,一缕天光已然破云而出,照亮他沉默的轮廓。南初晓得他是对的。可他越是如此冷静谋算,越叫她心生警惕,无法全然信赖。每每这个时刻,她总能清楚意识到,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,意外撞在一起,相互滋养,又相互绞杀,扭曲地共生。随着日头出来,雨也渐渐停了。萧翀走近她,一改方才的沉肃,温声笑道:“雨是好雨,却留不下人,走吧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他说完打了声悠长口哨,那马儿闻声哒哒地奔了来,停在了茅棚之外,噗噗打了两声鼻息。南初看着眼前唯一的高头大马,以及那副被雨水浸得发亮的马鞍,愣了。她从未骑过马,况且……只有一匹。她下意识地看向萧翀,一丝念头让她心跳又快起来。萧翀自然看懂了她的心思,他噙着笑靠过来,干脆利落将人打横抱起,垫着她身下的油绸大氅,将人放到了马鞍上。那鞍鞯虽湿,但大氅外层隔水,内里还算干燥,南初未觉太大的不适。可下一瞬,她身后忽而一紧,萧翀已翻身上马,坐在了她的身后,一手扯住缰绳,一手环在了她腰上。她一时羞窘又害怕,竟不知该抓紧哪里才能安生。“你靠着我便好。”他噙着笑回应,似是她肚子里的蛔虫。可她羞于太贴近他,且她身上大氅是湿的,他也只有一层单薄劲装。迟疑间便觉她腰间那只手猛然收力,她“啊”一声轻呼,便结结实实被他按在了怀里。“坐稳,我们走了。”萧翀双腿轻夹马腹,马儿稳稳当当踏进了泥泞的地面。背后男人胸膛宽厚,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亦结实有力,这稳稳的安全感终是让她缓缓安定下来。她窝在他怀里,却忽而想起了城破那日被他从尸堆里拎出来,用大氅囫囵裹着按上马背,那般粗野蛮横,可全不似眼下这般细腻。想着那日伏在马背上的痛苦,她心中不免又忿恨,悄然挺身想与他分开一些。这细微异样被萧翀察觉,他手臂又一紧,垂首蹭在她耳畔,湿热的气息让她麻了半边身子:“躲什么?”她抬手推开他的脸,恨恨道:“你该将我裹起来按到前面去!”萧翀先是一怔,继而低笑道:“你可真小气。”“怎是小气?”她侧首不忿,“我当时伤得奄奄一息,又被你那鞍桥一下一下地撞,心肺都要裂开,没死都是我命硬!那等滋味不是你受,却来说风凉话!”“你怎知我没受过?”他噙着三分玩笑七分认真,“沙场里捡尸的时候多了。我若想你死,便不会匆匆将你捞回去。不过你说自己命硬,这一点,你我倒是一样。”他这番轻巧言语出口,南初忽而不吭声了,那股一直哽在胸口的忿恨,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更厚、更暗的墙。他歪头去端详她,见她面上恨色已淡,只抿唇不语。他笑着朝她腰上轻轻拍了两下,似是哄慰,又似打趣,被她挥手去挡,她扯不开那只不安分的大手,便干脆侧过头不再理他。萧翀也不同她纠缠,只扯了扯缰绳,又加快了速度。因着下雨,路上行人不多,倒免去了南初诸多尴尬。入了城,道路也好走许多,马儿一路小跑,顺利回到了天工司。澄心院里,常赢已在焦灼等候。见到主帅进门,他立刻迎上去,但对上南初的视线后,又忽而顿住。萧翀看向南初,温声道:“去后面泡个热汤吧,仔细别着凉。”南初晓得他们是有事要商议,“嗯”了一声回房拿换洗衣物,之后去往院子后方。温暖的汤泉水驱散了被雨水浸湿的寒意。南初闭上眼,脑中却浮现了今日的一幕幕。他的温柔、算计,那些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沙场血腥和权斗暗箭,连同那句“情深不寿”,一起涌过来。这些回味让她舌尖发苦。在他铁血铸成的生存法则里,“情深不寿”是警示,是必须割舍的弱点。可于她,或许是乱世灰烬里,唯一值得用“不寿”去换的东西。她无法反驳他的对错,他们之间,隔着尸山血海浇筑出的迥异因果。可她也深深意识到,在这扭曲的共生里,她若不想被绞杀,就必须长出更坚硬的骨头。她将自己沉入水底,仿佛如此便能隔绝那些不适,与那一丝不合时宜的疼痛。作者有话说:看了bs一个热门xp集结贴,阴湿,病娇,高岭之花,血骨,救风尘,木头,烧男,情绪障碍,墙纸,舔狗……绝望的发现我哪个都不沾啊我这是写了个什么,冷死我算了--下章表舅要发动新一轮了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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