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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山行宫,夜色如墨,却有一室灯火长明。
萧煜坐于案前,批阅着由影七从宫中疾送而来的加密奏报。烛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较之数月前,他眉宇间少了几分外露的戾气,却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威压。镜湖一役,不仅重塑了他的神魂,更似乎将某种源自混沌本源的力量沉淀于他周身,令他不言不动时,也如渊渟岳峙,令人不敢逼视。
奏报上提及,北漠边境的寂灭宗残党近来活动频繁,似有异动。但更让萧煜眸光微凝的,是来自江南的一道密折——水乡某镇,近日接连生村民离奇昏睡不醒、体内生机如被无形之物吸食殆尽的怪事,当地医师束手无策,上报的官员以“怪疾”定性,却语焉不详。
“生机吸食……昏睡不醒……”萧煜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,出沉闷的声响。这症状,与记载中的“暗蚀”侵蚀截然不同,倒更像是一种……更为阴冷、彻底的虚无。
他抬眸,望向内室方向。透过珠帘,能隐约看到沈知意静静躺卧的身影。她面色依旧苍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如同精致易碎的瓷偶。然而,若是有感知绝之人在此,便能察觉到,那具看似沉寂的躯体内,正有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微弱却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生机在缓慢搏动,如同蛰伏的种子,等待破土。
萧煜能感觉到自己与她之间那道越物质的精神链接,虽细若游丝,却从未断绝。甚至,他能隐约感知到,在她那原本因耗尽力量而寂灭的识海深处,正有一点奇异的光在萌芽,那光中,隐约交织着他自身混沌之力的暗涌与沈知意原本纯净的源初之光,形成一个模糊的、不断变化的混沌雏形。
“知意,”他心中低语,声音只在灵魂链接中回荡,“新的风雨来了,你还要睡多久?”
几乎是在他心念落下的瞬间,他敏锐地捕捉到,沈知意那浓密如蝶翼的睫毛,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极其轻微,却如石子投入他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影七压低却难掩凝重的声音:“王爷,有客至。自称……窥天阁,星使。”
萧煜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芒。来了。
他并未起身,只沉声道:“请。”
殿门无声开启,一道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微凉步入。来者身着素白长袍,其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轨迹,脸上覆着半张白玉面具,遮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双……仿佛盛满了亘古星辉、却又淡漠得不含一丝人气的眼眸。
“窥天阁,摇光,见过摄政王。”来人声音平和,无波无澜,听不出年纪,也听不出情绪。他手中托着一物,非金非木,形如圆盘,其上指针悬浮,微微颤动,散着微弱的灵光——正是那“定星盘”。
“星使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萧煜开门见山,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摇光身上,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压力。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自运转,隐隐排斥着这股来自世外、然物外的气息。
摇光对萧煜的威压恍若未觉,目光平静地迎上:“为‘终末回响’而来,亦为沈姑娘而来。”他手中的定星盘,其上的指针在进入大殿后,便微微偏转向内室沈知意的方向,光芒似乎亮了一丝。
“窥天阁然物外,如今也愿插手凡俗之事了?”萧煜语气淡漠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“观测者亦有职责。当毁灭的钟声敲响,无人可独善其身。”摇光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‘终末回响’非此界之劫,乃是源自星空彼岸、法则层面的侵蚀。其所引的‘虚空腐化’,已在蔓延。江南水镇,不过是第一个微小的节点。”
他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点,一点灵光散开,化作一幅模糊的景象:正是密折中提及的那个江南水镇,但见镇上空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,草木凋零,河流沉寂,一些房屋内,躺着形销骨立、生机微渺的居民。
“腐化之地,万物归寂,法则崩坏。非药石可医,非寻常力量可驱散。”摇光收回景象,看向萧煜,“据星图石板推演,能对抗此等‘虚无’的,唯有与之对立的‘存在’本身——源初之光,或与之同源的力量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内室:“沈姑娘身负源初之光本源,虽沉寂,其质未改。而她与你力量交融孕育的新生之‘形’,或许正是应对此番危机的关键变数。”
萧煜沉默片刻,眼底风云变幻。窥天阁知晓的,远比他预想的更多。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
“非是索取,而是警示与协作。”摇光道,“星图石板所载,乃是‘终末回响’逼近此界的轨迹与关键节点。腐化已现,下一个节点,将在七日后于西北荒漠之地形成。寂灭宗残党聚集北漠,恐非巧合,他们信奉的‘万物寂灭’,与‘虚空腐化’在某种程度上,或可共鸣。”
他将定星盘微微前递:“此物可感应腐化源点,亦能稳定一定范围内的空间法则,延缓腐化蔓延。或许……对守护沈姑娘目前的蜕变状态,亦有些微作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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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萧煜权衡之际,内室之中,异变陡生。
一直静卧的沈知意,周身忽然漾开一层极其淡薄、近乎无形的光晕。那光晕并非单一色彩,而是混沌难明,仿佛包含了无数可能性的颜色,却又归于一种原始的“无色”。光晕一闪而逝,但在那一瞬间,萧煜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与她灵魂链接的那一端,传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意念波动——那不是语言,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应,对“危机”,对“守护”,对“存在”的确认。
同时,摇光手中的定星盘出一声清越的嗡鸣,指针剧烈晃动,直指沈知意,盘面上灵光大盛!
摇光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,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:“这是……混沌源初的悸动?”
萧煜猛地站起,周身混沌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,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他一步步走向内室,目光紧紧锁在沈知意身上。
她的指尖,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,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。
与此同时,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镇。
夜幕笼罩下的小镇死寂无声。镇中最大的宅院内,一名负责看守“昏睡”病人的家仆,正强打着精神。忽然,他听到一阵细微的、如同什么东西在缓慢剥落的“簌簌”声。
他惊恐地转头,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,他看到床榻上那名昏睡数日的同伴,其裸露在外的皮肤,竟开始变得灰暗、失去质感,如同风化的岩石,边缘处正一点点化作细微的尘埃飘散,而暴露出的下方,并非血肉,而是……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虚无。
家仆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,因为他现,自己脚下的青砖地面,也不知何时,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,并且那色泽正沿着他的鞋底,悄然向上蔓延。
虚空腐化,正在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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