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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百人冲入街道,直接化作一支支十人队,对目标发起进攻,就像是演练许久一样。
现在没有什么防盗门这一说法,直接一斧头砍上去就砸开了大门的门锁,推倒了大门,八角柜台加铁栅栏那是常见的,但只要有人出入就有口子,无非是多费几下力气。
士兵碾过满地的木渣闯了进去,每一队似乎对目标非常熟悉,进去也不废话,直接冲入后院清场,但凡有所阻拦刀刀见血,抓住人就逼问钱藏在哪里。
门锁在刀砍斧劈之下显得脆弱,当他们猛的一脚踹开残破的包铁木门,那银窖穹顶突然簌簌落灰。
神龛的关帝此时被尘土蒙了眼,梁间悬着的犀角无力晃动着,这是广府地区银号常见镇库的秘术,却拦不住斧刃的弧光。
神秘学搞了几千年,但到头来还是物理好使。
更别提有些掌柜被抓住,刀刃架在脖子上只能的颤颤巍巍将钥匙插入其中,再严密的防护,最大的漏洞就是人。
刚一打开银库里飘出陈年樟脑与银锭特有的冷腥。
在火把的光芒下能看到五丈见方的银窖四壁用三合土夯得瓷实,墙缝跟边角还专门嵌着瓷片防鼠,地面铺着整块的大青砖厚重如同石块,就是想要从底下挖出来都难。
几个人高的硬木架子上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整饬堆叠作宝塔状,拿起一看锭底“道光廿年南海县铸”的阳文。
旁边的箱子打开,一摞摞用红纸包好的银币,抓起一包从中间掰开看着上面的飞鹰叼着蛇的图案,这是南方流通最广的墨西哥鹰洋,跟鬼佬贸易多用这个。
再狡猾的猎物怎么能逃得过精明的猎人,他们按照吩咐搜索着房间的暗格,要么就是对那些掌柜的拷问,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东西。
一些被用来跟鬼佬交易的金条被码放在酸枝箱子,不过人头大小就让人难以轻易搬动。
这还算是好的,有些银库里面随地摆着几个西瓜大小的银瓜,上面打上“镇库”二字,得用抬才能起来。
没有半点犹豫一股脑全都带走,一个个箱子被拖了出来。
为什么这些地方防御如此薄弱?连个看守都没有?
因为这些地方本来存银就不算很多,他们还专门将银子融了铸成大块,普通劫匪就算打进来也很难带走太多,带走了你得找人融开,更容易被追查到。
林远山可不管这些,直接就扫走,连带着尸体也都分解掉,就急忙赶往下一个。
忽的他听到了远处的钟声,手上动作又快了几分,林远山预估了码头旁边的靖海营出兵的速度,大概只有半个小时就会反应过来。
……
靖海营千总王得禄是被烟吊着半条命的,吃什么都没味,连女人都没了兴趣,每天也不用干别的,就躺在榻上抽,也不用钱,有的是人供他,这就是这个位置的好处。
镶铜钉的棉甲挂在花梨甲架上早就积了灰,值房里那杆兵丁鸟枪也布满铁锈,倒是床头那柄鎏金水烟枪磨得锃亮,可以说自打鬼佬占了香港,绿营武备早成了摆设。
那是没日没夜,只要想起来那就抽几口,这刚抽完,舒舒服服沉浸在梦乡之中,那成想亲兵撞门而入,腰刀撞上门框上差点一趔趄都顾不得,口中呼喊着:“大人不好啦!逆匪杀上十三行了!”
“什么?”王得禄迷迷糊糊的听着亲兵讲到有一伙劫匪杀了上来,顿时就清醒了几分。
“还不快给我穿甲!”一脚踹开还在傻愣的亲兵,抓起顶戴盖住发辫里掺的白丝。
果不其然,银号街出事顿时就惊动了官面上,靖海营那铜钟被敲响,比以往更加激烈的频率甚至都能感受到敲钟人的慌张。
那是不急不行,仓库被烧那是常有的事情,但是十三行商区那边可是洋人的地盘,要是洋人出了什么事情谁都担不起。
集合号角的声响惊醒了整座营地,那些被急忙拉出来的校场上集合的绿营兵多半衣衫不整,甚至赤着脚。
而且别说满员了,校场上能有三百绿营兵就算是连看门的老头都拉了过来。
深蓝号衣胸前褪色的水字被月光洗得发白,牛皮盾跟虎头藤牌混杂,腰刀被发放下来,但是更多的只有一杆杆的长矛拿在手上。
少量鸟枪零散在库里放着,但根本就没人想用,最后被塞到了来的最慢的那些人手上。
只有几把鸟枪可不行,最后再翻箱倒柜勉强凑出二十杆抬枪编成一队。
那得两人伺候着,枪身上道光二十二年佛山官造的铭文早被汗渍泥垢浸糊,倒是枪托上赌钱刻的刀痕还新鲜着。
就这还是太平军打起来吓到,被上面“严防海口,整饬水师”命令整顿过的,可想而知带清的绿营到底是什么水平。
王得禄也穿戴好装备走了出来,从那飘轻的脚步看来,毫不怀疑他刚才又抓紧时间抽了两口,那本来贴身的棉甲套在身上跟挂在架子上没差太多,早已不复年轻的健壮。
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,赶紧招呼另外三个把总带领队
;伍出发。
林远山的火枪队藏在必经之路上,他们用的不是绿营的破烂,而是那批香港走私过来的布朗贝斯步枪。
哨探一直盯着营地,早算准了时间,这边靖海营三百号人刚涌出街道石牌坊,埋伏在码头货垛后的火枪就响了。
第一轮齐射撕破了靖海营左哨的队形,铅弹打穿镶铁片的牛皮盾时,迸出的铁渣扎进了持盾清兵的眼窝,脑浆便飞溅开来甚至都没有痛苦就倒下。
但是更多被射中的士兵就好像被扯去一块肉,糜烂的伤口在抽干他们本就枯槁的生命力,痛苦一点点折磨他们的意识直到死去。
“该死!填药!”王得禄叫骂一声呼喊着下达命令,那被大烟搅烂的脑子透露出几分癫狂,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时候应该寻找掩体,根本无所畏惧。
“冲呀!”队里的什长抖着嗓子重复命令,但他自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了后面,冲突的命令一时间让士兵有所迷惑,三百绿营兵正如受惊的蟛蜞般乱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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