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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南挂着的半片猪下露出一双鞋。
墨色织锦鞋面上深深浅浅绣着云中仙鹤,鞋头上还缀着墨玉块,光泽润朗。
“谁?!”金枝猛一推开挂着的半条猪,拿刀逼问。
半条生猪晃了个优雅的弧形,露出——
藏在后面的少年郎。
雪肌玉肤,剑眉星目,俄若玉山岩若青松,身着青色绸直裰,头戴青软纱唐巾,腰间系着白鹿回首双穗绦。
一袭玛瑙珠儿细细从发间编下,硬朗中平添了一丝风流。
他嘴唇干裂,眼皮子下面一段青,发髻凌乱,还夹杂着稻草点点,显然很是狼狈。
**
朔绛听得见自己的心“咚咚咚”剧烈跳动。
眼前的女子手持尖刀一脸警惕。
夏日清风拂过她乌黑额发,衬得她云鬓松松,洁白似雪的皮肤似玉如珠,额头贴着蜻蜓花钿,似乎很快就要化作蜻蜓飞走。
日光从肉铺敞开的窗户流转进来,照着她发间忽明忽暗的铜簪片,流光溢彩星星点点投射到墙上,叫人疑心不似凡人。
下一刻朔绛清醒过来,那位娘子见他不答话,操刀而起,刀锋直逼他脖颈:“谁?”
“店家,借你宝地躲避则个。”朔绛皱着眉头忍着生猪呛鼻的滋味。
一张嘴拼命忍受的生猪气味直冲鼻端,他立即将手帕放在指尖捂住鼻子。
金枝没听懂少年的话,不过从少年嫌弃猪肉味道就知道他并没有在这里待上一晚。
再看他发间的稻草金枝已经明白过来:少年郎先是藏在门口的稻草堆里,后又趁她捡柚子的功夫又偷跑进店里。
金枝点点头:“看你全身华贵,怎的进了市井腌臜地?”
“我,我……”少年一顿,旋即道,“我……”
金枝想起适才走过巷口听百姓所说的闲谈,猜这人是大家族里出来的逃奴。
这当口大门处有了动静,少年眸子一顿。
是两个粗厚的男子买胡饼:
“来两个油砣砣!”
“小二,有没有糖饼?”
听着他们往这边走来,金枝眸子一转,转身欲喊人过来。
少年瞳孔放大,他一把攥住了金枝的手腕。
随后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金叶子递过去。
他生得美貌,只怕是有钱人豢养的小倌之流,
或许不堪□□逃了出来。
如果流落在岭南的弟弟被人贩卖,或许也是另一个他吧……
金枝这么想着,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。
不过也没耽误她忙里偷闲瞥了眼荷包,嗯,应当还有不少金叶子。
她目光微闪,接过了金叶子。
那两个人应当是在吃完了胡饼,眼看着就要往肉铺来——
金枝伸手将猪肉又荡了过来,将少年堵得严严实实。
原来来人是两位皂衣打扮的部曲,身形魁梧。
金枝眼眸流转,含笑问:
“请问两位客人是要细抹落索儿精还是窜燥子肉?若是都不要,本店还有寸金骨、浮筋骨、脊龈骨供您选择。”
她笑得市侩热情,浑身上下都浸透了汴京市井的俗气。
“你可见过一名穿着华贵的少年郎?”为首那人四下打量,压低了声音。
朔绛身躯紧绷起来:他适才听见那老板娘处处盘算钱,应当也会为了钱出卖他吧?
墙角的猪肉似乎动了一下。
金枝眼珠子一转,立刻摆上一脸诚恳微笑:“我适才去单将军庙上上香回来,店铺刚落锁,这一路着实没见什么少年郎。”
部曲们看见放在门口的香篮,对视一眼。
狐疑四下打量,
触目所及也只有一片片赤条条的白猪,
再看这老板娘市侩无比,也不像是善良会收容陌生人的人,
便点点头就走。
听着部曲的脚步走远,朔绛才松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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