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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正清在萧瑟寒风中站了许久,还是无法将道侣和仆人这两种关系联系起来。
道侣乃是修仙者关系中最为隆重严肃的一种,在风正清的认知中,如若两人要结成道侣,必先昭告天下,然后请示上天,宴请四方宾客,在双方师门见证之下向众人展示祷祝的卦象,以示二人为上天所祝愿,而后再交换心头血,立下心魔誓,发誓永不背叛永不分离,千岁万年,生同衾,死同穴。
礼成之后,结为道侣的二人修为共享,福祸与共,倘若一方死了,另外一方也寿元将尽无法独活,成仙之路也就此终结,再无可能。
正因为这誓言的厚重,道侣一词在风正清心中是绝对的纯洁真挚不可亵渎,纵使他一生还未动情,但从来不敢轻易提起这二字。
在他眼中,唯有德高望重之人,唯有深思熟虑之后,唯有历经千辛万苦此心不换,才配说出道侣二字。
但以上无论是哪种形容,都跟面前这个恶毒随意又顽劣的少年没有一丁点关系,更和仆人这两字是云泥之别!
仆人那是什么身份,那是修真界最低贱的契约,没有自由没有选择,一生辗转流离,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,毫无反抗的可能,对修仙者来说是最耻辱的刑法,比死还难受,比最脏污的炉鼎还不如。
这二者之间差距犹如云泥之别,决然不该放在一起相提并论,更别说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!绝无可能!
风正清感觉自己这百年来恪守的规矩和信仰都摇摇欲坠。
他抱着最后的期望看向涂南枝,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像样的回答,比如解释一下身边人的惊世骇俗,或者干脆些否认虞青竹那一段荒谬绝伦的发言。
但涂南枝睁着一双漂亮但清澈的眼睛看着他,歪了歪头,仿佛在问:有什么不对吗?
气得风正清险些喷血,一张黄白色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,也再也端不住宗门大师兄的架子,牙齿上下打颤,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,“这哪里像样!成何体统!成何体统!没有一处是对的!”
涂南枝看着风正清摸着胸口几欲吐血的模样,下意识后退一步,退到虞青竹怀里,确定他就算吐血也吐不到自己身上之后才问了一句:“师兄,你怎么啦?是突发什么恶疾了吗?要不要找大夫呀?”
风正清胸中那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彻底冲破牢笼,在他血里横冲乱撞。
他一连咳了许多下,整个人都颤抖起来,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。
涂南枝这下真吓到了,靠在虞青竹怀里,忍不住侧过头跟他嘀咕:“师兄这是怎么了呀?刚才还好好的,怎么咳得比我上了岁数的爹爹还厉害。不是说仙人不老不死吗?”
虞青竹低头笑了笑,并没有压低声音,“厉害的仙人才不老不死,法力低微的,或者经脉破损的,跟凡人没什么两样,风吹一下就倒了,会老会死也会生病。”
风正清更气了,枯如死水般的内心此刻如同火山爆发一般,噗嗤噗嗤地往外喷火,整个人连着面皮和耳垂都成了辣椒样的红。
原本赶来迎接新同门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,连忙大喊:“快去找二师姐!大师兄要晕倒了!”“快去请师父!”
原本已经快要气晕过去的风正清硬生生站住了,朝着周围这群看热闹的师弟师妹们喊了一声:“胡说八道!我何时要晕倒了!你们过来作甚,课业可有完成!剑术可有练习?地里的庄稼也曾照顾了?阵法可曾加固了?”
原本伸着脖子看热闹的一群人登时低下头,一声不吭了,却又忍不住抬眼悄悄看站在风正清对面的二人,尤其是那美貌的少女,满头珠翠,衣衫上金线滚边,花鸟栩栩如生,在日头底下仿佛活过来一般,华贵非凡,没骨头一般靠在身后少年的怀里,顶着大师兄的低气压继续和同伴咬耳朵。
“那你现在也会生病会老吗?来一阵风也能把你吹倒吗?”
虞青竹垂眸看着涂南枝,长睫似鸦羽一般,在他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,“我如果说是,大小姐会更怜惜我些吗?”
涂南枝脸上染上一丝绯红,“才不会,我会嫌你老了不好看了,然后去找更好看更年轻的服侍我。”
虞青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,“不行,不许找。”
涂南枝“哼”了一声,仰起头看着他,眉目间满是得意和挑衅,“你不许什么不许,现在我是主你是仆,你得听我的。你要是没把我伺候好,我随时换了你。我不仅要找,还要找一大群,环肥燕瘦,各有千秋,一起伺候我,轮流上岗,把你关小黑屋去。”
虞青竹面色铁青,手上青筋暴起,几乎要立刻挣脱那捆仙索,将涂南枝横抱起来带到一个没人的地方,封锁所有的入口,一遍又一遍问她为什么,是他做的不够好,还是他一个人不能让她满足。
一旁的风正清痛苦地闭上眼睛,认清了涂南枝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好弟子的事实,大喊一声“够了!你们二人适可而止!”
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!你们看看你们在说什么在做什么?!哪里有一点修仙之人的样子!怕是臭名昭著的合欢宗也不过如此了!”
涂南枝还是那副懵懵的表情,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仙人突然就开始生气。
她和虞青竹什么也没干啊,只是说说话而已,衣服都没乱呢。
什么是合欢宗,它为什么就臭名昭著了。
都骂她了,怎么不解释解释啊。
她挨骂挨得一头雾水。
虞青竹本来就心情不好,骤然听到风正清对着涂南枝发火,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,依然把涂南枝抱着,二话不说就骂了回去,“我与妻子情投意合打情骂俏有什么道德沦丧天打雷劈的,我心悦她她也心悦我,凭什么不能互诉衷情。道君看不下去是因为你没有道侣只能孤身一人吗?”
说着,虞青竹略微弯腰,把脑袋靠在涂南枝肩膀上,装模作样咳了两下,“没办法,我身受重伤,形同废人,就是要靠我妻多关照一二,不像道君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。”
“道君口口声声天理正道,那为何还没有得道成仙,还在永安城这个地方虚度光阴,是道君不想成仙吗?还是你这种方式压根不能成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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