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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噬人宅(十七)“我们定了
&esp;&esp;走回约定的食肆,日光已有些西斜。
&esp;&esp;程瀚麟和陆琬璎早到了,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清茶并一碟干果,各捧一卷书津津有味地读着,直到海潮和梁夜走近了方才发觉,手忙脚乱地收起书卷来。
&esp;&esp;“陆姊姊在看什么书?”海潮问。
&esp;&esp;“是《针方》,只是随便看看,以备不时之需……”陆琬璎有些赧然,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&esp;&esp;程瀚麟没心没肺地笑着道:“陆娘子若要试针,尽管拿在下试。”
&esp;&esp;又转向梁夜:“子明要的舆图已购得了。”
&esp;&esp;梁夜扫了眼店中挤挤挨挨的食客:“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。”
&esp;&esp;程瀚麟叫来侍儿,换了楼上有屏风帘帷隔断的上座。
&esp;&esp;梁夜选了个最僻静的角落,四人入了座。
&esp;&esp;程瀚麟向侍儿要了几样酒菜。
&esp;&esp;梁夜看了眼海潮,添了一道莼菜鲈鱼羹,这才向程瀚麟要了舆图,展开绢帛,粗略扫了一眼道:“此处山川与外界大致无异,只州郡界限略有不同,都城之名纷乱杂糅。”
&esp;&esp;说罢便收了起来,交还给程瀚麟保管,向两人道:“说说你们都查到些什么。”
&esp;&esp;程瀚麟先道:“苏家那布肆,门面不小,市口也好,但门可罗雀,显是经营不善。我装作看货,暗中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下人惫懒,货品陈旧,陈列得毫无章法,有些料子边角都泛了黄,一股霉味,显是在库房里放了不知多久的存货。与左右几家规模相近的布肆相比,无论花样还是成色,都差得多。”
&esp;&esp;他说起自己的本行来格外头头是道:“我灵机一动,假作远道而来的大客商,去探那管事口风,说要拿他大宗货物运到京城去,他推推脱脱的不敢应承,显是做不了那么大的买卖。
&esp;&esp;“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家旁的营生,管事只夸口主人买卖遍及四海,腴田不计其数,可深究起来却都语焉不详,田庄在哪里也说不出个究竟,全然经不起推敲。
&esp;&esp;“与苏家店中的管事坐下谈了约莫半个时辰,其间偶有客人进来,一看货品转头便走。倒来了两个讨账的,闹了半日,差点没拉着管事去报官。”
&esp;&esp;海潮张大了眼睛:“苏家人住着好大宅子,呼奴使婢的,竟然还欠钱?我这么穷都没欠过人钱呢!”
&esp;&esp;程瀚麟乐不可支:“买卖人一时措手不开,借钱周转倒也平常,只不过苏家这样的,懂行的一看便知是空架子。听那些要债的人说,苏家已欠了几个月的租钱未付。那管事与他们纠缠半日,好说歹说求他们宽限几日,最后那两人抱了十来端绫锦去。”
&esp;&esp;他一口气说了许多,拿起青瓷杯将冷茶一饮而尽:“依我愚见,苏廷远要不就是不会做买卖,要不就是无心做买卖。”
&esp;&esp;海潮叫他说得一愣一愣,梁夜却没什么讶然之色,仿佛早有所料,只点了点头,看向陆琬璎:“陆娘子可曾查到那张‘漱玉’琴的来历?”
&esp;&esp;陆琬璎点点头:“此琴是前朝名妓柳惜音柳大家生前爱物,在柳大家故去后,几易其主,辗转流入蜀中,十多年前蜀中一个姓苏的大商贾重金买下。”
&esp;&esp;海潮道:“这倒对得上。”
&esp;&esp;“不过……”陆琬璎蹙了蹙眉,“听说两三年前,此琴在京口现世,为一洛阳客买了去。”
&esp;&esp;海潮吃惊道:“那张琴不是在苏家么?”
&esp;&esp;程瀚麟摸摸下巴:“看来苏家真是缺钱了。家父做古董买卖,时不时有些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偷偷典卖祖上传下来的物件,但又不肯叫旁人看出败落之象,便偷偷找匠人按原样打一件替换,把古物换成新造的,把名家真迹换成仿作,把金银器物换成铜铁的,外头包一层金银乱真……
&esp;&esp;“若我猜得不错,苏家那张琴也是一样的道理,找匠人斫一张新的,仿成旧物模样,悄悄将新的卖出去。有的子弟脸皮薄,便叫家下人悄悄带着东西,去别的地方卖,免得遇见熟人。”
&esp;&esp;他搔搔后脑勺:“不过苏家两年前不是在蜀中么,特地跑到京口也太远了些,京口也不是什么大都会……”
&esp;&esp;梁夜放下杯盏:“建业离京口近。”
&esp;&esp;海潮如醍醐灌顶:“又是建业!怎么一个两个都和建业有关系,李管事在建业摔断腿,苏廷远一听建业就变脸,那吴媚卿也是建业来的……”
&esp;&esp;“要是能去查一查就好了,”程瀚麟取出舆图,低头端详了一会儿,遗憾道,“可惜从芜城到建业,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四日路程,一来一回就是八日,还不算逗留的时间……”
&esp;&esp;“可以,”梁夜道,“我正想请你和陆娘子去一趟建业。”
&esp;&esp;程瀚麟吃惊地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提醒:“子明,我们只剩下六日了……”
&esp;&esp;海潮经他这么一提,也想起了时限的事:“对啊,再过六天我们就要被妖怪杀死了。”
&esp;&esp;程瀚麟一惊一乍:“海潮妹妹,可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……”
&esp;&esp;海潮看向一脸羞窘,欲言又止的陆琬璎:“再说了,陆姊姊应当不会骑马吧?”
&esp;&esp;陆琬璎眼中满是感激,摇摇头:“我不曾学过……”
&esp;&esp;梁夜道:“可以坐马车。”
&esp;&esp;程瀚麟:“马车岂不是更慢?”
&esp;&esp;“吉皇符。”梁夜道。
&esp;&esp;程瀚麟双眼顿时一亮,拊掌道:“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。”
&esp;&esp;他解开包袱,从里面掏出一叠符咒,挑挑拣拣,找出一张放在案上,用竹箸压住。
&esp;&esp;海潮好奇地凑过头去: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&esp;&esp;程瀚麟摇头晃脑:“所谓‘吉皇’,又称‘吉光’,乃传说中神马之名。《周书》记载,犬戎文马,赤鬣白身,目若黄金,名曰吉皇。
&esp;&esp;“昨夜子明同我试着书符,多亏子明记得好几十个鸟篆,我们拣选拼凑出几百个双字和三字符文,一一试验,有十几个颇有奇效,其中一个就是这吉皇符,烧灰服之,有神行之效。”
&esp;&esp;海潮奇道:“你们大半夜的,上哪儿找的马?”
&esp;&esp;程瀚麟一副害了牙疼的脸色,指指自己:“马自是找不到,只有在下挺身而出了。服了吉皇符,走路比平日快一倍有余,效果可维持约莫一个时辰,只是头略微有些发晕。”
&esp;&esp;海潮:“……真是难为你。”难怪他半夜是那副鬼样子,也不知试了多少奇奇怪怪的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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