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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噬人宅(二十八)人不见了。
&esp;&esp;海潮愣了半晌方才明白陆琬璎话里的意思,不由瞪大了眼睛:“意思是说,苏洛玉肚子里的娃娃,是她阿兄的?”
&esp;&esp;陆琬璎秀眉微蹙:“传言不知是真是假,但苏洛玉有孕应当是真的,我们找到从苏府出来的几个奴仆打听过,都说苏娘子有身孕的事,府里很多人都知晓。
&esp;&esp;“她死前曾从禁足的院子里跑出来,那时候已经显怀,很多奴仆都曾看到。而且两人在府中举止亲密无间,远超一般兄妹界限。
&esp;&esp;“听说他们时常屏退所有奴仆共处一室,动辄一两个时辰。苏廷远出入妹妹卧房,亦如入无人之境,从不叫婢女通传。”
&esp;&esp;她指了指记录:“一个曾在建业伺候过苏洛玉的婢女说,平日苏廷远还知道避人耳目,有时在外应酬多饮了酒,便越法肆无忌惮起来,甚而当着奴仆的面,也有……越界之举……”
&esp;&esp;“苏廷远仪表堂堂、家财丰足,却迟迟不娶妻,本就惹人疑窦,兄妹举止亲密过常,便有好事者添油加醋,甚而有人说苏洛玉嫁人之前便与兄长有首尾,被休弃是因为东窗事发,所谓无出只是借口。”
&esp;&esp;陆琬璎用手背贴了贴绯红的脸颊,长长吐出一口气:“这些虽只是传言,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音,无论苏家兄妹是否确有……不伦之事,举止失当是有的。”
&esp;&esp;梁夜沉吟片刻道:“苏洛玉的神智是否清醒?可有疯癫之举?”
&esp;&esp;陆琬璎想了想,蹙眉道:“据苏府奴仆所言,苏洛玉平日看起来与常人无异,但苏廷远一直说她神智不清,她偶尔有一些举止,又的确像是犯糊涂。”
&esp;&esp;梁夜:“譬如?”
&esp;&esp;陆琬璎道:“有婢女说,苏洛玉有一回发病,将兄长错当成了夫君,大哭了一场,斥责他负心薄性,还将他胳膊咬出了血。”
&esp;&esp;“何时的事?”梁夜问。
&esp;&esp;“苏娘子过世前数月,”陆琬璎道,“听婢女说,是个月半,苏洛玉去城郊崇福寺祈福,回来后脸色便不太对,当晚兄妹便大闹了一场。”
&esp;&esp;海潮回想起浣月横死那夜说的话,忖道:“沈夫人去庙里找过苏洛玉,还把她骂哭了,如果是那次,那她就不是犯疯病,她口中的负心汉就是苏廷远。”
&esp;&esp;但她仍觉荒谬:“他们怎么能这样,他们可是兄妹啊……”
&esp;&esp;陆琬璎满面通红,嗫嚅道:“我也不敢置信……”
&esp;&esp;梁夜又问:“沈夫人的身世,可有发现?”
&esp;&esp;陆琬璎道:“我们在城中打听,无人知道苏廷远与沈氏女议婚之事,即便在传出兄妹不伦的流言之前,他在建业的名声也不好,听说有风尘女子为他轻生,差点闹到官府,幸而那女子叫人救了下来。沈氏毕竟是名门望族,即便是旁支庶族,也不会为了聘金将女儿嫁给这样名声的商贾。”
&esp;&esp;“所以沈夫人的身份真是假的。”海潮道。
&esp;&esp;陆琬璎颔首:“那张漱玉琴,是苏廷远送给寻香楼花魁娘子的定情信物。”
&esp;&esp;“这个花魁娘子,看来就是我们见到的‘沈夫人&039;。”海潮道。
&esp;&esp;“对了,”陆琬璎道,“梁公子所料不错,漱玉琴的旧主的确是苏洛玉,苏家娘子雅擅音律,尤其爱琴,将漱玉琴视若珍宝,日日拂拭,但有一日那琴忽然不见了,苏娘子换了一张新斫的琴,音色与漱玉有天壤之别。
&esp;&esp;“为了这张琴,两兄妹还吵过一回。婢女听见苏洛玉质问兄长,是否将她的琴与了别人,还说‘阿耶留下的一切我都给了你,就剩这张琴,你哄我骗我,说急需银钱周转,我才忍痛割爱,未曾想你竟将我的琴去讨好别的女子!’”
&esp;&esp;“苏廷远怎么说?”海潮问。
&esp;&esp;“他矢口否认,只说是奴仆搬弄是非,赠琴之事子虚乌有,还许诺待手头宽裕些,便将琴赎回来。”
&esp;&esp;“苏洛玉这就信了?”海潮瞪大了眼睛。
&esp;&esp;陆琬璎叹了口气:“就算不信,她大约也不能如何罢。何况苏娘子性情敦厚温和,奴仆们在背后以“面人”称之。
&esp;&esp;“听说未出嫁时,她曾替父亲打理药材买卖,遇到无钱买药的贫苦人,便暗中接济,送药送钱,久而久之,便有人装作家人重病、无钱买药,前来骗财骗药,苏娘子受了骗,也只一笑了之,反而说世上少一个重病之人,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&esp;&esp;海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苏娘子这人,好得也太过头了点,只可惜好人不长命。
&esp;&esp;“苏洛玉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她问,“苏廷远说她是得病死的,可他夫人又说是上吊死的。”
&esp;&esp;陆琬璎摇了摇头:“得病死应当是真的,不过悬梁自尽也是确有其事。”
&esp;&esp;海潮纳闷:“这是怎么说?”
&esp;&esp;“自被禁足后,苏娘子便终日以泪洗面,茶饭不思,身子每况愈下,脾胃虚寒,时常腹痛如绞,呕吐不止,到后来只能用些粥汤。”
&esp;&esp;“上吊又是怎么回事?”
&esp;&esp;陆琬璎蹙了蹙眉:“那是苏娘子临终前不久的事。寻香楼那位花魁娘子突然登门,不知同苏娘子说了什么,她走后不久,苏娘子便悬梁自尽,虽有奴仆及时发现,将她救下,但苏娘子自那时起便不饮不食,一心求死。
&esp;&esp;“那花魁也真心狠,”海潮义愤填膺,“苏娘子都已病得快死了,她还不放过她,特地追上门来,这不是成心要逼死她么?”她想起沈夫人那楚楚动人、弱不禁风的模样,实在很难相信外表如此柔弱的一个人,内心竟如此狠辣。
&esp;&esp;“还有苏廷远,就任由别人欺负亲妹妹?”
&esp;&esp;“苏廷远那时不在府上,听说苏娘子轻生方才赶回去。”陆琬璎道。
&esp;&esp;“苏娘子弥留之际,婢女听见她对着虚空自言自语,一时说:‘苏洛玉不孝尊亲,这便是你的报应,到了泉下,你可有脸见父亲?’,一时又哭着说:‘阿耶,快带玉儿走罢’……”
&esp;&esp;她说着说着,眼圈便红起来。
&esp;&esp;海潮亦是恻然。
&esp;&esp;陆琬璎接着道:“奴仆们便说,是苏娘子引诱兄长行悖逆人伦之事,惹怒了父亲亡灵,这才遭了报应,因此才将天行病过给了苏娘子,不然苏娘子足不出户,怎么别人无事,偏偏只有她得了病?”
&esp;&esp;“岂有此理!”海潮道,“就算他们兄妹真的不清不楚,也是当阿兄的不是东西在先,老头不带走儿子,只带走女儿,是什么道理?怎么全成女儿的错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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