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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不羡羊(三十七)“我是将,
&esp;&esp;徐三娘眼睁睁看着方定安举起陌刀向那怪物劈去。
&esp;&esp;怪物以刀相格,然而他那把满是豁口的生锈长刀哪里是精铁名刀的对手,交锋的瞬间便断成了两截,方定安顺势向他胸前劈去,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木甲崩裂,方定安挥刀想再劈,刀刃却卡在了裂开的木头里。
&esp;&esp;怪物扔下断刀猛地向前一扑,像狼一样将方定安扑倒在地,扼住他的咽喉。
&esp;&esp;方定安长刀脱手,鼻端满是腥臭气息,喉头被箍紧,胸腔里的气被挤压出去。
&esp;&esp;他两眼翻白,紧要牙关,摸索到腰间,抽出短匕,向着那怪物脸上胡乱猛扎。
&esp;&esp;怪物被扎中左眼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不自觉地抬手捂眼,手上不觉放松,方定安喘了一大口气,抓住这转瞬而逝的机会,当胸一脚将他踹翻,双手握住长刀刀柄,一脚抵住他后背,手脚同时用力,将那长刀硬生生拔了出来,照着怪物的头颅一刀砍下。
&esp;&esp;徐三娘吓得手脚冰凉不敢动弹,连闭眼都来不及,好在那怪物就地一滚,刀没有砍中头颅,却砍在他后背上。
&esp;&esp;怪物发出一声闷哼,显是痛极。
&esp;&esp;徐三娘没来由一股钻心的疼,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,情不自禁脱口而出:“方定安,你放过他!我跟你走!”
&esp;&esp;怪物转过头,向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&esp;&esp;方定安一怔,看看地上的怪物,又看向徐三娘,嘴角勾起个讥嘲的笑,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:“我方定安何许人,会将一个与鬼物勾搭成奸的淫妇放在眼里?”
&esp;&esp;他的笑容极尽恶毒,如同一张扭曲狰狞的鬼面,趴在他原本俊朗坦荡的面容上:“本来我没想要你的命,既然你为了这腌臢鬼物背叛我,我便不能再饶你。”
&esp;&esp;即便知道他是杀害好几个女子的怪物,徐三娘听见这样恶毒的言语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。
&esp;&esp;方定安提着刀走到那怪物跟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一脚跺在他手腕上,用力碾着,听见怪物吼间发出痛苦的嘶吼,笑着向徐三娘道:“看这一身木甲长刀,倒像是前朝的兵卒,这鬼物在土里埋了数百年,竟然还知道痛。”
&esp;&esp;徐三娘只觉心脏也像是被人跺了一脚,一阵窒息般的闷痛,跪倒在地:“方节帅,世人都说你爱兵如子、高风亮节,求你别折辱于他……”
&esp;&esp;“世人说,世人说,”方定安双眼有一瞬间的失神,喃喃道,“群氓知道何为高风亮节?他们为了果腹卖儿鬻女、同类相食,他们也能算是人?也妄想做人?他们配么?”
&esp;&esp;他的目光重又变得锋利,叫他看一眼仿佛会被割伤,徐三娘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。
&esp;&esp;“要怪就怪你生逢乱世,这样可口又这样软弱,便只能充作他人口中食粮盘中餐。”方定安向徐三娘说着,抬脚踢向怪物的头颅。
&esp;&esp;只听“喀嚓”一声,怪物的脖颈似乎被踢断了,头颅诡异地歪向一边。
&esp;&esp;方定安还要再踢,徐三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头脑一热,猛地冲上去拖住他的腿。
&esp;&esp;方定安一愕,随即冷笑了一声,弯腰揪住她散乱的长发,将她往上提拽。
&esp;&esp;徐三娘痛得脱力,手不觉就松开了。
&esp;&esp;方定安将她拎起来一抛,徐三娘后背“砰”地撞到墙上,跌倒在地,痛得爬不起来。
&esp;&esp;说时迟那时快,方定安高举长刀,在徐三娘震惊的目光中,手起刀落,寒光一闪,将那怪物的脖颈砍断。
&esp;&esp;怪物的头颅滚了滚,停在徐三娘身旁。
&esp;&esp;徐三娘恸哭了一声,伸手想去够那头颅,却被方定安一脚踩住手指,碾了碾。
&esp;&esp;接着他将女子拎起来抵到墙上,扼住她脖颈:“本来打算收拾了那鬼物再慢慢同你玩,你既心急求死,那便成全你。”
&esp;&esp;武人的大手犹如铁钳越收越紧,徐三娘心肺针扎般的痛,胸腔像是要裂开,眼前也越来越黑,仿佛有快看不见的黑布罩了上来。
&esp;&esp;就这样干干净净死了也好,好过遭受更多磋磨。
&esp;&esp;她垂下眼皮,看向躺在地上的无头尸首。
&esp;&esp;他究竟是谁?与她有何渊源?为何这样拼死救她?方定安说他是前朝的鬼,她自然不认得他,他是把她当作了谁?
&esp;&esp;只可惜他不能言语,她也要死了,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弄清楚了。
&esp;&esp;淡淡的遗憾和一切落定的释然混杂在一起,融成一种奇特的温暖,从心头汩汩地涌出来。
&esp;&esp;不知道他是谁又如何?至少他们都不是孤身一人,黄泉路上还能作个伴。
&esp;&esp;女子的颈项如花茎一般脆弱,方定安可以轻而易举地拧断它,可这滋味甘甜畅美,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,他想要多品尝一会儿,故意控制着力道延长她的死亡。
&esp;&esp;他注意到徐三娘还在看那无头鬼物,哂笑道:“我是将,它是卒,就算再过几百年也得听令于我。它连人都算不上,同你一样是只两脚羊,它有刀便如羊有角,到底还是被吃的命。”
&esp;&esp;泪眼婆娑间,徐三娘依稀看见那无头的尸首似乎动了动,她想睁大眼睛看看清楚,可是眼前越来越暗,渐渐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&esp;&esp;就在她行将沉入永眠时,忽然听见“喀拉拉”一阵响动,紧接着方定安发出一声痛嘶,扼住她咽喉的手也骤然一松。
&esp;&esp;徐三娘犹如溺水的人探出水面,大喘了一口气,身上有了些力气,连忙掰开他的手指,一矮身从侧边钻了出去。
&esp;&esp;她回头一看,只见那怪物无头的身躯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,满是污泥的手从后面掐着方定安的脖颈。
&esp;&esp;那模样诡异骇人,可她却莫名不觉害怕,只是心酸。
&esp;&esp;怪物滚落在地的头颅发出“呼哧呼哧”拉风箱般的声音,徐三娘不知怎么听懂了,这是在催促她快逃。
&esp;&esp;她鬼使神差地跑过去,飞快地捡起那颗头颅抱在怀里。
&esp;&esp;方定安怒喝一声,攒力用手肘猛击鬼怪的胸腔。
&esp;&esp;撞击皮肉的声音让人心惊胆寒,徐三娘忍住了没回头,噙着泪用尽全力向巷口跑去。
&esp;&esp;方定安猛击那鬼物胸腔,皮肉的闷响和骨骼的断裂对他来说不啻动人的乐音。
&esp;&esp;他很快将那怪物打翻在地。
&esp;&esp;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卒子,还自不量力妄想与他抗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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